“是。”
然后便披著那袍子,抬步從人群間穿過,淡淡地道“今日本座接管西北邊陲重地,有不服的,去京城叫衛老三親自前來見我。”
然而,便有第一個人以劍支地,半跪臣服“誓死追隨夜督軍!”
隨之,便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直到他們的呼吼連成一片,
“誓死追隨夜督軍!”
“誓死追隨夜督軍!”
“誓死追隨夜督軍……”
“……”
三月十二,清明。
犧牲將士的喪事辦得很樸素,軍營外的那片荒地里豎起了無數的新墳。狂風一吹,初春的飛雪灑落黃土,為整條山脈染上了一片蒼涼的白。一名巫祝舞于墳間,口中唱著古老的祭歌,一邊唱,一邊搖動手中的祭鈴。
當啷、當啷……
山谷里,回聲傳了很遠。
她帶著一個小孩走近,把他領到一座墳前“小石頭,你爹在那里。”
小石頭呆立在遠處,久久未作聲。她往一堆沙棗邊坐下,沙棗邊早早坐了個人,那是軍營里年紀最大的老頭,七老八十的歲數還來參軍,雖然偶爾會展現一身高深的太極功夫,但大部分辰光里都是稀里糊涂的,只能給老徐打打下手。
不知道他是怎么溜達到這里的,一邊喝著酒,一邊嘴里還念念有詞。
“張大爺,您安康。”她向他打招呼。
“安什么?”張大爺不僅糊涂,還耳背。
“安康。”她重復了一邊,解釋道,“平安,健康。”
“康……康什么?”
“康……”她被這問得噎住了,細思道,“是啊……康個屁。”
她緊盯著那跳著大神的巫祝,奪過張大爺手里的酒壇子。
“就剩我一個回來,就剩我一個……”她喃喃道,“都是爹生父母養的,憑什么剩的只有我呢?”
“什么……你啊?”
那邊廂,小石頭跪在墳前,他在嚎啕大哭,她讀得到他的悲痛和絕望,但她現在的心中,只剩一片平靜。
“張大爺,我現在連血都不會流了。”她說。
“我難受啊,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她用力揩了下眼角。
“他替我哭,你替我糊涂。真好。”她又道。
她聽那巫祝唱道“……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便用力灌了一大口,接著一口噴了出來。
“青稞酒,烈,辣眼睛。”張大爺說。
“辣個屁,”她把那一壇酒揮灑于土,“……都淡出鳥了。”
……
延康十五年,燕京,紫禁城。
半夜時分,衛弘靈被他的一個夢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