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您明明有兩個兒子。我看您離開總舵之時,不是還將幫內大小事務交給您其中一個兒子處理了么?”
“只是暫交于他罷了。”
“聽起來,您好像不怎么信任您兒子?”
“呵……”張道和惻惻地笑了一聲,“宋姑娘,這天底下,人最能相信的,唯有自己。什么老婆孩子這啊那的……都是假的。”
“張幫主說笑了,世人活著就是為了娶妻生子傳承后代,若是連子嗣和枕邊人都不相信,這個人也未免太可悲了。”
“什么枕邊人,就是個生孩子的,”張道和不屑道,“至于兒子,我若死了,他受我衣缽;但我若不死,我創下基業就還是在我手里。史書上那些個盼著皇帝老子死的兒子們也多得是,若我一直不死,就怕他伺機而動啊……”
“您把您兒子說得像一頭白眼狼,何必呢?”
“老夫被背叛過,知道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這就是為什么,老夫要找到遙山。”
“哦……”
“宋姑娘,讞教蘭家以前傳言,遙山中藏了個秘密,人入了山中,能得到掌握人體的方法。這個方法可以是變化,如吳全;也可令習武之人武功大進;而老夫所求不多,只要永葆青。若人能得永生,還管什么后嗣呢?”
宋飛鷂一口道:“可惜這是迷信,我不太信這些的。”
但宋飛鷂的態度卻令張幫主有些不滿:“宋姑娘為讞教新任教主,且親見過被神附體的人,怎么還能一口一個迷信呢?須知迷信也事出緣由,迷信迷信,不可不信啊。”
“啊……也是。”她敷衍道。
張道和的緒卻有些激動:“老夫找了遙山十年,這十年來,也搜集到了不少消息。真真假假,老夫心中有定論。本來是打算放棄了,誰知一年前,開始流傳了有關讞教教主的事跡……令老夫不得不想起以前搜集過的那本《怪癥雜談》。后來平越一事之后,老夫才知,原來宋姑娘與老夫所見相同啊……”
“過獎。但張幫主就是因這一連串才這么相信遙山中有神的么?”
“不錯,未見到吳全之前老夫是不信,甚至他死之前,老夫還有猶疑……但是,太巧了,他一說完,就有驚雷砸落,遙山之神確有其事了!”
“好吧,即便遙山中的神真的存在,張幫主怎知神一定會如你所愿,讓你長生不老呢?”
“所以,若我失敗,還有我兒子坐莊。至少在這南祁,我張家,依舊萬古留存。”
“北越若打過來,南祁不存,張家也不存。”
“那便打。生意人最亂世,亂世能牟利。”
“張幫主,那是賣國。”
“宋姑娘,那不叫賣,叫做讓。君子談判,和氣為上,為什么要那么大動干戈呢?你是北越人,遇到我這樣的,理當高興才對。”
“啊,是啊……”宋飛鷂終于無奈道,“可是,既然張幫主如此怕死,當晚樞墨白擄劫你上山之時,你有沒有怕過,他殺你?”
“宋姑娘啊,沒有發生的都不是現實,沒有再提的必要。至少老夫現在還活著,就說明南祁還是需要老夫的。很久以前我也是個跟你、跟樞墨白一樣的年輕人,也有那么一番志向……但是我跟你們始終不同。我確實怕死,但不是因為年紀大而怕死,而是距離死亡近了,就怕好不容易用一輩子積攢的一切全部消失。如今樞墨白沒有殺我,就證明天命所歸,我想要繼續延續壽命。”
“您在跟天賭。”
“與天斗,其樂無窮啊。”
于是他們相視一笑,閑聊輕描淡寫,但聽得柳懷音胃里不太舒服。
“其實我還有一事不明,”宋飛鷂虛心請教,“漕幫人馬離開多,我們拖了幾天,接下來要如何趕上呢?”
“不用擔心,老夫自有方法,可追上他們的步伐。”
就在此時,有人來報:“幫主,前方五里發現漕幫人馬……”
張道和撫掌大笑:“對了,尋遙山,先至巫山,老夫又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