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柳懷音挑挑眉,“讞教一本圣典,居羅人也一本圣典……”
“覺得很雷同是么?不奇怪,因為他們同出一脈。”
“咦?!”
“因為他們,和讞教,信奉著同一個神,”她念誦道,“‘我們天上的父親,指引我們來到這片新陸地,摒棄從前的罪與罰,建立一個新的開始。’這是《藏海誡音》,第二章,第三節,的內容。他們認為,他們來到這片土地遠遠早于漢人,他們初踏上中原時,這里空無一人。而他們踏上這片土地的時間為,距今六百年以前。”
柳懷音便笑了:“這不可能,六百年以前這里是大明的疆土,我們有史書記載的,他們幾時輪得到……”
“所以你就相信漢人的史書嗎?”宋飛鷂卻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要知道他們的《藏海誡音》也是他們的史書,他們深信著他們的史書所以才會想要驅逐我們。而我們深信著我們的史書,所以我們也要驅逐他們,兩相抗衡,最終造成了后來的局面。”
柳懷音想了想:“這太奇怪了,必定有一方史書在騙人!說不定他們的圣典也是編纂出來的,就為了合理地進犯我們!”
“嗯,說得好,”她便從衣襟里掏出一本書,“來,或許你可以看一下,稍加辨別辨別。”
又是同一個封面的書,不過書面上的標題變作了《藏海誡音》四個大字,就著離得最近的燈籠光芒,他仔細翻看內容,發現是一個譯本,翻譯者名為約書亞。
“你怎么會有人家的圣典啊!”他不敢置信。
“我偷來的。”
“你怎么偷的……”
她理所當然地笑笑,于是他就差不多能猜出這書怎么到她手上的了。
“繼續翻,多看幾頁。”她催促道。
“好吧……”但他把書一合,還給她,“上面大概講了什么?”
“講了一個神,殘暴的神,覺得凡人縱情聲色是墮落,就毀滅了他們的土地,殘存的人坐船往西,逃到了神州大地。所謂明末時從天而降的那位神,是他們所信仰的,而神留下的那把寶劍,原本是居羅人的圣物……”
“太荒唐了!”柳懷音一拍大腿。
“你不看嗎?”
柳懷音不屑一顧道:“太假了,明明是我們傳說中的神的寶物,怎么會成他們的圣物呢?而且劍一直在中原呢!”
“那你就錯了,”宋飛鷂糾正,“有一陣子,恨別劍被居羅人偷回供奉,后來有個女人費盡千辛萬苦將恨別偷回,但最終懦弱的北越先皇怕居羅的報復,便砍了那女人全家的腦袋,還將離苦劍送往居羅,以示百年交好……”
“這更荒唐了!明明是把漢人的國寶偷回來,不封賞也就罷了,還砍人全家的腦袋,還再送一件國寶?你們北越先皇的腦袋有問題吧!”
“但他的舉措,真的暫時保住了西北邊境,在多年的休養生息后,給了后任者與居羅力拼的可能。”她把書塞回衣襟,“小伙子,政局大事,你理解不了的。”
他不滿道:“我是理解不了,我一直因為北越人驍勇善戰,沒想到還當過縮頭烏龜……”
“那是因為北越確實不是居羅人的對手啊,”她解釋道,“他們雖然人沒我們多,但炮比我們好,火銃比我們強,戰馬都全副武裝,什么都比我們精良,我們除了一個地形優勢,拿什么跟他們拼。所以,才要從他們的地盤偷書回來,學習他們的炮究竟是怎么造的。”
“好吧……”
權謀算計,他確實是不懂。但柳懷音依然有些悻悻。
“你以為不偷那些書,居羅就會放北越一條生路嗎?居羅攻占了北越之后就不會繼續南下攻打南祁了嗎?不,居羅的目的是將整個神州的異族都斬草除根,以取悅他們的神。”
話說到此處,她轉而道:“不過,他們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是什么?”
“他們,對他們的神深信不疑,以之為理由進犯異族的他國;但同時,他們因對他們的神過于深信,內部分了不少派系,偌大一個居羅分成了幾十個小國;他們甚至為了神而排斥技術,固步自封,逐漸將有用的書籍封存在大學府,人人在家虔誠膜拜,就是不干正事。”
她瞇起眼睛:“無論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個人,不思進取,滅亡都是必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