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聽戲,錯過今晚,就還剩明晚一場了……”
……
宋飛鷂耐著性子,在戲臺前聽了半個時辰。這個故事似乎在講葉霖將軍誓死守住西北,但重點全落在了葉清清與一名異族男子的愛情故事上。
當然,漢夷間的愛情沒有好下場,他們受到阻撓,葉霖將軍倒成了橫亙在那對苦命鴛鴦之中的惡老父。
宋飛鷂終于聽不下去了:“這折戲誰寫的?跟北越演的不太一樣……”
她身旁一梨友轉頭來看她:“北方人?”
“是。”
那人低聲與她解釋:“哈……那就難怪你不知道了,你說的是北越的《守城關》,這一出則是我們南祁的名師閱森羅寫的,在原作的基礎上當然略有修改。”
“這改得不止一點半點啊,”宋飛鷂搖搖頭,“原本講的是葉霖將軍為國捐軀,怎的這場凈是兒女私情呢。”
“兒女私情才好看啊!世間唯有愛情無價,才能傳誦千古嘛……”
“呵,男歡女愛的故事是無妨,可這一個不同,”她無奈道,“當年葉霖將軍為護前祁關內百姓而死,卻不知一百多年后,百姓只對他的家長里短感興趣……”
那梨友便不高興了:“唉,你這個人,不樂意看就走吧,話這么多!”
于是周遭一小片人連聲附和:“就是,不愛看別看,我們愛看就行!”
是啊,慕名前來的人只為看個顧大師,圖個幾晚的樂子。確實,也不會理戲文的內容真實與否。
生前英雄狗熊又如何,死后的聲名,誰也顧不了。
宋飛鷂應了那些人的驅趕,起身離席。
……
酉常情盯著戲臺,此時樂了:“這戲,她一定不愛聽。”
柳懷音不解:“她?誰啊?”
“你那宋大姐啊,”她道,“怎么,她沒與你說過么?”
“說什么?”
“她的過去。”
“她是說了些……不過這跟她不愛聽這戲有什么關系呢?”
“那她有跟你說過,她原來的名字嗎?”
“沒。我只知道她以前有很多個名字……”
“那么,那些假的名字就罷了,”酉常情毫不猶疑地透了宋飛鷂的老底,“她原姓葉的。”
“葉?”
“就是葉霖將軍的葉啊!”酉常情道,“葉霖,是北越葉家先祖。她的爺爺,就是曾經守了江北四十多年的北越大將葉群山!”
“啊!”柳懷音大驚,“大姐她……是北越葉家后人?!”
“是啊,所以她一定不愛看自家先祖被編排……呀!”
“你倒了解我。”
窗口忽然冒出一個人,嚇得酉常情倒回屋內連退三步,定睛看時才捂住胸口:“真是嚇死我了!你怎會找到這里?!”
宋飛鷂慢悠悠地爬進窗戶:“沈姑娘說有個扭捏的人冒充林長風,我猜就是你……你以前就說你愛聽戲,這里有個名師顧筱菊,你豈會不來聽呢。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你藏在哪里。”
“大姐……”柳懷音勉力抬頭喚她一聲。
她點點頭:“你躺著吧。以后路邊攤的東西不要亂吃。”
“哦……”
酉常情退得遠遠的,干巴巴地揶揄她:“喲,什么都瞞不過你,我還以為你會讀心……”
“我要是會讀心,還犯得著坐在那邊聽那么長時間,”她慍怒起了,斥道,“這戲何止是瞎編排,簡直是抹黑!葉霖的女兒也不叫什么葉清清……而叫葉飛鷂。”
“葉飛鷂?那不是……”柳懷音好像明白了什么。
“沒錯,我這個名,是依照她而起的,”宋飛鷂道,“她早就死了,葉霖除了一個被過繼出去的兒子,全家為守盤龍城殉國而死!這種故事西北人口傳誦,更何況她從未與異族相戀過,怎的一名巾幗英雄到了南方,就成了只顧私情的蠢女兒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