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發出火焰,但是火焰卻在一瞬之間熄滅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因為周圍的環境而生出的軟弱熄滅了火,還是這模擬的深海真的將他手中的無源之火熄滅。
恐懼伴著他的血液流淌著,在他周身流竄著,他聽到了聲音,聽到了仿佛是鯊魚或是別的什么深海中的生命在他周身游竄的聲音。水流和深海中傳來的一切聲音,都在輕輕地撥弄著他本就已經繃緊的神經。
是的,他的理智告訴他,此時此刻周圍的環境不可能是深海。
但是理智又算什么呢?
生理上的恐懼和壓迫感將理智輕松地完全吞噬,他全身上下被不知是汗水還是海水亦或是霧氣一樣的水珠浸濕了。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在霧中漂浮是幻覺,還是面前的深海才是幻覺。
突然,劇痛從肋下傳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側肋仿佛被什么東西刺穿了。
他手徑直摸過去,而就是那一瞬之間的觸感,讓他意識到,他并不是在深海,他并沒有被淹沒。
那是一支弩箭。
深海中是不可能有弩箭在飛行的,他仍在那片霧氣之中。
但是這根弩箭突然刺穿他的身體也告訴著他一個事實,莊赦三人距離他越來越近了。
他急匆匆地從懷里拿出一顆夜明珠,夜明珠突然的出現,頓時改變了周圍的光照結構,被水汽所維持的深海一般的幻境,頓時冰消雪融,又變回了一片霧氣。
但是在清安肉眼可見的地方,霧氣又一次變得深邃起來,看上去莊赦正在調整霧氣的結構,把它再一次變回一片深海。
然而,一旦從深海中鉆出一次,就沒有人想要再被按下去了。
清安從懷里掏出一疊符紙,右手蘸著腰間的出血點,在紙上寫下符咒。隨后,一把把手中的百余張血符甩向天空。
“破!”
他高呼一聲,一道火線順著他的腰間一路向天空中蔓延,所有符紙被點燃,百余張符紙湊成了十個巨大的火球,不斷地蒸干著周圍的水分。
而就在這時,清安聽見了破空聲。
他在確認了那聲音絕對是屬于弩箭之后,右手從懷里拿出一面小旗,朝天上的火球一揮。其中一個巨大的火球化作燃燒的鳥的形象,朝他沖來,用爪子抓住了他的后背,隨后朝著北方一路飛去。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他聽到自己正下方傳來的洶涌澎湃的聲音。
現在正在飛越河水。
他確認了這一點后,將注意力開始朝身后集中,果然馬蹄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而當他再聽不見河水的聲音,甚至連周身都看不到任何霧氣的時候,他才算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清安艱難地站起身,此時此刻,他正站在舜州的一片田野之中,身后仍是那彌天大霧。他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笛,放在口邊吹了起來,隨后坐在原地開始閉目調息。
本來他此行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解決官軍在武郡這個點的極大失誤,順便檢查一下鐵輪城,但是卻沒想到,直接找來了莊赦一眾人,現在又被長青真人派了新的任務。頓時心中有些不滿,他完全沒想到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過一會兒,三個西陵衛黑衣人跑了過來,將他扶起,其中一人開口道“官正,在下是本地西陵衛百戶,您怎么?”
“沒什么好‘怎么’的,被賊人追殺然后受傷了。”
“啊?賊人?什么賊能傷到官正您?”
“莊赦和霞衣女。”清安此言一出,扶著他的其中一個西陵衛登時腿軟,跌坐在地上,而百戶的表情顯然也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