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然點點頭“這樣啊,吳大呀,吳大,你要知道,我畢生所求,就是當一個普通老頭。”
“呵,這話說出去可要笑死人了,在您手上死的流賊敵寇,少說也有百萬吧,我聽說您還有個人屠的名號?您這么一人,想要做一個普通老頭,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吧。”
孫正然沒說話,僅僅是沉默著,臉上有些似有還無的笑意,而就在這時,一個娉娉裊裊的纖細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是個年輕姑娘,十五六的樣子,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個不大的砂鍋。她一進來,空氣中便彌漫起一股子淡淡的中藥味道。
姑娘把砂鍋放到孫正然面前,開口道“爹,吃藥了。”
孫正然擺擺手,摟住女孩的腰,看著吳大“吳將軍,給您介紹一下,這是小女孫染。”
吳大打量了一下那女孩,的確,雖然五十多的孫正然有這么個二十還不到的女兒有些讓人感到奇怪,但是沒人看了那女孩之后還會懷疑那是孫正然的女兒。
五官和孫正然幾乎一模一樣,格外清晰,輪廓分明,只不過眉眼間的戾氣沒有孫正然眼中藏了刀子那般重。臉形卻不是那么像父親,橢圓形的鵝蛋臉更加削弱了那和孫正然一樣的五官給人帶來的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女孩形纖瘦,但是腳步和動作卻行止極為嚴整,吳大大體能夠猜到這姑娘八成也是練過武,只不過不太露相。
吳大急忙點頭感嘆道“不愧是孫公的女兒,英氣人!”
孫染見孫正然把她用胳膊鉗在懷里,便扒拉起孫正然的手臂來,語調多少有些冷淡“我都說了,吃藥了。”
“等會兒再吃,等會兒,這不跟吳將軍聊天呢么?”孫正然笑著,和吳大又聊了些有關泓州現狀的有的沒的。吳大見今天八成是撬不動孫正然,于是道了別,直接離開了。
院中只剩下孫染和摟著孫染的孫正然,孫染看著孫正然,小聲道“難道要我像昨天一樣喂你你才肯吃藥么。。。”
孫正然松開手,也不說話,只是正襟危坐,微微張開嘴。
孫染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砂鍋的蓋子打開,里面是一鍋冒著白氣的藥膳粥,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孫正然嘴里。
孫正然吞下一口粥,微微點頭,開口道“你哥哪去了?”
“你說孫正?他在高叔叔那里。”
孫正然微微皺起眉,而孫染似乎一瞬間就看出了父親的意思,隨口道“樹靜而風不止。”
“唉,”孫正然嘆了口氣,看著女兒沒什么表的臉“真不該讓你媽在小時候帶你。”
“不然呢?你帶么?”孫染又舀起一口粥,吹了吹,喂給孫正然“你帶,我現在可就是個你最煩的那種假小子了。”
孫正然無奈地笑起來“我是說你這張臉,跟你媽學的,真是一點表都沒有。。。再就是。。。你媽那種一句話就能給人心捅出個窟窿來的‘槍法’。誒,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討厭假小子?”
“有人帶著個習武姑娘的爹媽來找孫正說媒的時候,”孫染的聲音也同樣沒什么波瀾“你說了‘平生最煩習武的假小子’。”
孫正然苦笑起來,自己拿過勺子,喝了兩口粥“哪年的事兒了?我都想不起來了。”
“靖元二十年。”
“唉,就這點,你隨你媽的記好這點。。。我也很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