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終于,那巨大的光芒出現在他的面前,那只獨眼,再一次在他的面前出現,他從未感覺過這巨眼所發出的黃色光芒如此讓他安心。而就在他抵達巨眼之前的一瞬,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仿佛是在他耳邊低語著些什么。
他嘗試著分辨出那聲音,許久過后,他分辨出來了,他感受到了,他知道那聲音是什么了。
潮汐,或者說,海水輕拍陸地的聲音。
那是大海與陸地的唯一交融,而他觸及了,他蒙眷了,他擁有了神明所賜予他的高貴血液。而他感受到了,神明又要降下恩賜。
就在他感受到這件事的一瞬間,他看到深海之中,又閃過了無數黃色的光芒,不僅僅是他面前仿佛占據半個天空的月亮般的巨眼,還有或遠或近,無序地睜開的無數雙眼睛,這些眼睛,無一例外,都望向一個地方。
那就是他的身上。
深海中的巨眼,如同天空中的繁星,光輝聚集于他的身上,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將被給予什么。但是他心中就是有一種,無邊際的安全感。
這種無邊際的安全感,在下一秒,消失了。
周圍漆黑的深海,又變回了剛剛的棋室,而他隱約間感覺到,似乎有一股冰冷的氣息,正在緩緩地從他的脊背穿過他的身軀,纏繞上他的脖子,最終,攀附到了他的眼睛上。
他的右眼,有一層不知是什么的白色纏繞著他的眼球,最終覆蓋上了他眼球的表面,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球,如同冰塊般寒冷,同時也仿佛已經失去了它。
莊赦如同領受了什么旨意一般,左手將最后剩余的幾枚棋子擺在寧州的最南端,而右手的手指,則徑直插進自己右眼的眼窩,將那眼球從他的眼眶中摘了出來。
沒有疼痛,完全沒有任何知覺,他看著自己結滿了霜晶的眼球,此刻就如同一塊不大的鹽塊一般。
地圖上,最后的綠色盤踞在寧州,而西山也早就被那血紅色的狂潮所吞沒,而他的右手抓著那顆已經變成白色的雪球的眼睛,懸在了西山之上。
那怪物看他的舉動,笑了起來“啊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效仿我的舉動都是你們的本能嗎?你的先人都自己摘下了雙眼,在外面等待著你加入他們呢!”
莊赦右手輕輕一用力,那顆眼球,碎了。
白色的晶體散落在西山周圍,而在晶體落在西山周圍的一瞬間,紅色的一切,都向著西山的方向聚集而來,光輝聚集于此,朔州、岱州、泓州,這幾處紅光的策源地在一瞬之間黯淡了下來,而西山則如同一顆心臟般,閃著紅光跳動著。
那躍動的紅光越跳越快,而怪物的臉色也發生了變化“你那是,深海中的恩賜!這樣啊,這樣啊!你擁有他們所不擁有的血脈,而那被蟲所侵蝕的‘鳥’則幫你建立了與大海的連接!這不是凡人的力量,甚至不是超凡者的力量!這是神,我在和神對弈!我僅差一線,就贏下了神!”
莊赦在這時仿佛失去了控制自己嘴的能力,他的舌頭彈了起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彈舌音和奇怪音節,最終組成了一個句子。
“天空與大地,也僅隔一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