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沒有打消秀真的戒心,但是卻讓她對傳得如狼似虎的孫正然,有了些許改觀,這人身上,有一種她十分熟悉的儒雅氣息,完全不像是一位武將。
“是。。。祖父請的先生,是你們那邊的。。。”
“哦,”孫正然微微點頭“現在有兩個結局可以給你選,我現在姑且算是個老鰥夫,你可以嫁給我,我來保你性命無虞。而如果你不想這樣,你就會和其他那些所謂的公主一樣,變成外面那群人的玩具,你自己選。”
秀真愣在那里,她固然想到了自己可能會被大胤的將領官員帶走當做小妾,但是卻完全沒想到會有孫正然這樣的人愿意收她做正妻。但是她心里,還是不服,她還是為死在旁邊這個男人的屠刀下的無數人不服,聲音顫抖著開口道“你要我。。。嫁給一個。。。屠夫?”
“呵,”聽到這話,孫正然笑出了聲“屠夫?你是說我?”
“不。。。不然呢?”
孫正然站起身,嘆了口氣“嬌娘故作男兒語。”
“是問腥潮幾日停。”
聽到女孩柔弱的聲音隨口對出這樣一句,孫正然渾身一個激靈,隨后低頭看著眼中滿是決絕的女孩“潮,停不了,只不過是今日落潮,不知何日再漲。”
“呵,那若這世上沒有鉤動赤潮的屠夫,也便沒有了赤潮。。。”
孫正然笑著搖搖頭,蹲在那已經涼了的老人身邊,從懷里扯出一張白布蓋在老人臉上“世上有人殺人各為其主,有人殺人報仇雪恨,有人殺人為逐鹿天下,還有人殺人。。。為的是爽快。在我看來,除了最后一種,可都稱不上屠夫。”
“你是在為自己辯護么?”秀真此時已經撿回了些許的膽氣,聲音顫抖著,質問著面前的孫正然。
“那我問您一個問題,東西合戰之前,列島各大名為了將軍之位彼此廝殺,屠戮千萬,他們,也是屠夫么?”
說這話的時候,孫正然低頭看著躺在那的老城主,秀真知道,這個男人顯然了解他們過去幾十年的事情,于是開口辯解道“列島的事情,是列島的家務事。”
“家務事?家務事就可以哀鴻遍野,血流成河了?”孫正然瞥了女孩一眼“在我看來,我是和你祖父一樣的‘屠夫’,屠城從來不是目的,而是威懾下一座城的手段。這件事我心里很清楚,不過你似乎不是很清楚。”說著,孫正然蹲在女孩面前,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問我的問題,腥潮幾日停?我告訴你了,今日便會落潮,未來幾個月,大胤官軍會緩緩撤回,而東夷王向陛下年年納貢,歲歲稱臣。”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然而這就是事實,”孫正然站起身“腥潮。。。腥潮。。。血已經淹沒列島幾十年了,在你看來,東西合戰可能是赤潮的終點,而在我看來,今日,這赤碣城被天兵拿下,才是赤潮的終點。”
孫正然說完,在秀真身邊蹲下身,把她抱了起來“而終有一日,九州,或是列島,這世上某一處原本太平的所在會興起又一次需要我投身其中的赤潮,我同樣會提劍欣然前往。不過那時有沒有你,就取決于你的回答了,綾小路秀真。你是想成為我的續弦,還是變成一具被玩弄了千遍的尸體?”
“我跟你走。”
“好,那走吧,秀真。”
孫正然抱著女孩,走出密室,對先登軍交待了一句“老人的尸體厚葬”之后,抱著女孩走出天守閣,走出赤碣城。
結束了,這場戰爭,結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