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因何而傾頹?”狙繼續問道“這傾頹的根源是什么?”
“天象不吉。。。地脈不穩。。。”莊赦此時只能說出那些在欽天監接觸的比較多的套話“災禍不斷,九州少糧。。。”
“呵,康赫朝遇百年大旱,持續五年,九州五百萬戶尚未減半,這靖元末年的災,持續至今也不到四年,更何況規模難比康赫九州大旱,那怎能導致傾頹?!”
“是。。。陛下不理朝政,朝中黨爭不斷,以至于九州疲敝。。。”
“那你為了保國,不去勸諫皇帝,反而尋求龍子,你是何居心?”狙那個低沉的老人聲音低聲道“龍子神力,動輒斃殺萬億,崩山填海,我再問你一遍,你尋求龍子,為的是什么?”
莊赦呆愣在原地,他過去幾個月的意義似乎在這一瞬間都被抹除了,他呆愣在那血河之中,看著血河中流淌著的濃稠的一切,仿佛那是來自未來一般,他隱約間,似乎看見了未來,看見了那個因為龍子,而死去千萬黎民的未來,而他此刻就在這千萬黎民的流淌著的鮮血之中。
“好好想想,你追尋龍子到底是為了些什么?”血河的周圍緩緩地泛起白霧,遮蔽了莊赦的視線,他遠遠地只能看到河岸邊那如同一塊邊緣光滑的巨石一般的狙,他看著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看到岸上隱約間出現了三個人影,三個披著兜帽的人影。
“追尋吧,追尋吧,你若求得九中之三,便可披上王侯的錦袍。”
“追尋吧,追尋吧,你若求得九中之四,便可成就帝皇的偉業。”
“追尋吧,追尋吧,你若求得九中之五,便可開啟根源的大門。”
“追尋吧,追尋吧,你若求得九中之六,便可抵達塵世一切的原點!”
這一聲聲老者的低吟,讓莊赦腦中緩緩地生出了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更為虛幻的東西,根源的大門。
根源是什么?他不在意。古時的哲人說了,一切的根源是“有”,而“有”的原點則是“無”。這樣虛幻的概念,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什么是可以追求的呢?剛剛狙的話語已經證明了,他嘔心瀝血尋求龍子,結果無非是“護國安民”的自我感動和被欽天監的老東西們利用。
那么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迷茫,迷茫,無窮盡的迷茫。此刻他的心中,就像是這一片霧,他腳下是過往以及未來的一切鮮血,而周圍,則被迷霧所環繞,他不知道該前往何處,更不知道即使前進又有什么意義。
龍子,曾幾何時他無比想要觸及的東西,現在,他心中已經沒有半點接觸龍子的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他放棄了作為一個人,轉而去接受來自螭的真血,但是這流淌在他身體中的真血,卻沒有接受他人類的,緩緩地開始腐壞。他隱約間察覺到,這腐壞可能就是之前那彌漫全身的劇痛的元兇。
“我所求得的,就是這種玩意兒么?”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手心中已經開始不斷地涌出鮮血一般,他此刻已然成為了這條血河的又一個源頭。他造就了無數的死,無數未來的死亡。當然還有過去的死亡,東海居士的事情他在回到京師后告訴了清元,而清元派人確認了,東海居士已經死了。而孫盤到現在都沒有蹤跡,姜小幺直接告訴他不可能找得到了。
未來,還會有人因他而死,因他對龍子的,虛無的而死。他給清安的血,會被變成任何可能被變成的武器,去毀滅一切想要反對大胤的人。他的血,造就了更多的血。
他是罪人。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的手上似乎多了一雙鐐銬,不過他并不在意。“這是我應得的”,是他此刻僅有的想法。他呆立在血河之中,閉上了眼,感受著那慢慢上漲的血河沒過了他的藥劑,沒過了他的胸口,沒過了他的下巴,沒過了他的頭頂。寒冷,緩緩將他裹挾,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