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屬實令莊赦有些迷惑,有水那么他想去也能去?什么意思?跟水有什么關系?的確,他進入到那個小村之前,是要穿過一條河,但是那跟那個小村和巨樹的位置又有什么聯系呢?
他剛想開口,卻聽到女孩說道“我累了,不想說話,在這陪我行么?”
莊赦愣了兩秒,隨后嘆了口氣,點點頭。他看著那披著霞色外衣的女孩,這姑娘眉眼中仍舊是那種悲傷和無奈,而如同接受了這一切的恬淡神色覆蓋于這些情緒之上,讓人反而感覺到更加悲傷。
女孩轉頭看著莊赦,那雙眼如一潭秋水,他知道這女孩曾經的遭遇,他知道她就是那個老欽天監中被剝了皮,拘束在凳子上的女孩。正因如此,他看到那仿佛接受和寬恕一切苦難、不幸的眼神時,才覺得更加悲傷。
她是受害者,是尋求龍子路途上的受害者。雖然莊赦同樣作為尋求龍子的一人,沒有任何資格指責其他因為龍子而荼害他人的人,但是他仍然為女孩的遭遇感到悲傷。
女孩走到他面前,輕輕地撫摸著莊赦的臉龐,嘴角微微勾起“你是個溫柔的人,云上這寒冷的日子不適合你,回塵世去吧。”
女孩話音剛落,莊赦眼前一黑,周圍的景象頓時變成了漆黑的木屋之中。桌邊點著一盞油燈,而云陟明則縮在床上,秋末的江南絕不是什么暖和的地方,她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雙眼緊閉,似乎也睡得不算多么安穩。
莊赦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地推開門,想要出去找口水喝,結果一出門就發現壞了。
夜霧起了。
他急忙想要轉身回到屋中,卻發現屋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而且閉得比掛了門閂還緊,他根本拉不開。現在差不多是剛剛丑時的樣子,周圍漆黑一片,深秋的寒意順著夜霧侵入骨髓,讓他渾身發冷。而與此同時,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不祥的感覺。
那種被人盯著一般的感覺。
他蹲坐在門口,寄希望于即使野獸怪物之類的東西來了也不要發現他,不過現在他的確不是那么怕野獸和怪物之類的東西了,在他真正成為螭的眷屬之后,深潛已經變成了一個更具攻擊性的能力,如果真的有野獸什么的突然來襲吉他,恐怕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真正怕的是怪物。
原山本身帶著許多聽起來有些嚇人的土著傳說,更何況這里還棲身著龍子,如果說沒有怪物,那是不可能的,而如果這個怪物想要要他的命,那深潛可能完全不起作用。
他想著這些,蹲在門口,遠遠地隱約間能看到林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夜霧中緩緩移動著,這移動伴隨著不易察覺但是卻十分巨大的震動。
就在這時,他嗅到了一種令人極度厭惡的味道,一種世上最為令人驚異的馨香和最為令人作嘔的臭氣混合在一起一般的味道。
那臭味并不是任何一種他所熟知的臭味,就像銅錢的金屬味道裹挾著糞坑的臭味同時還夾雜著腌魚的腥氣,還有許許多多他根本想象不到的臭味,各種各樣的腥臭味道集合在一起,摧殘著他的鼻子,這種味道不像老欽天監中那種能夠導致人雙目不能視物的焚燒藥草般的刺激性味道,它僅僅是惡臭而已,臭得讓人想吐。
那臭味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濃重,他甚至產生了一種他被泡在糞坑之中的錯覺,他實在受不了了,下意識地屏息了起來。
周圍一如既往地變成了那一片波光,只不顧這次因為是深夜的緣故,他感覺自己仿佛蹲在深海之中一般,屏息之后,的確輕松了許多,那股臭味頓時消失了,而周圍的一切也都變得清晰了許多。
他此時,似乎看到了,那惡臭味道的源頭。
那是一個一丈半高的人形,身體修長,頭部是鹿的樣子,頂上長著兩個巨角,遠遠地在森林中游蕩,那怪物身上披著仍然滴著血的野獸毛皮,而修長干癟的雙臂低垂著,十指看起來如同昆蟲的前肢一般,但是卻粗壯而銳利。
它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顱骨,說是顱骨,但是實際上上面的肉和皮之類的東西都沒有完全腐爛,有的骨頭是動物的,像是熊、狼、猴子之類,而有的,則顯然是人類的顱骨。
它就這樣游蕩在林中,緩緩地朝著這個新建的房子走了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