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一躍而起,像是踏著花瓣一般直接朝莊赦襲來,莊赦連連后退幾步,想要屏息深潛,卻發現一點用處都沒有,大駭,朝后又退了幾步“姑娘,我都退到這個地方了,你還想讓我怎么樣?”
那女孩沒說話,又連續幾刀斬出,莊赦繼續朝后退著,忽地想起,既然她不讓他繼續向前,想必在那大樹之下有些什么她不能讓他觸及的東西。
想到這,莊赦直接矮下身子往女孩身上一撲,體重上的優勢直接讓莊赦把女孩撞倒,他朝旁邊翻身爬起,一腳將長刀踢飛,然后拔腿跑向巨樹。
女孩顯然意識到了了他的意圖,飛快地爬起身,撿起被踢到遠處的長刀,徑直沖了過去。
莊赦在朝巨樹沖過去的過程中,腦子飛快地運作起來,這里顯然是一處夢境,因為迄今為止,他無法使用深潛的地方只有夢境,而夢境是他與神明產生了連接的證明,現在唯一與他有連接的就是螭還有那因為青卵而時不時出現在他夢里的璽。
難道這個夢是璽予他的預兆?
不對,霞衣女的本體是“璽”中的一員,雖然她比起其他的璽更有獨立性,但是也不至于其他的璽想要告訴他什么,而霞衣女想要殺了他。那么這個情報就不太可能是璽給他的。
那么是螭?是眷顧他的神給他的提示?
這是最有可能的,他在夢中見到的第一個預示便是河水,在螭派出千萬魚群海龍巡江之后,九州水系可能都被納入了螭的控制之中,而如果是這樣的話,螭為什么要把他拉進這個夢境之中?這個夢境究竟有什么特別的?
聯系到他在武府中看到的東西,他很快就明白了。
“是靄蕈。”
面前的這棵巨樹很有可能就是九龍子中的靄蕈,或者說,至少是能夠生出靄蕈的樹。
靄蕈相較其他的龍子過于特別,根據武府中文獻的說法,靄蕈的本體是每一百年生出一個的果子,而非樹。所有靄蕈的樹都有可能生出果子,而如果果子被種下,也就意味著他又失去了一百年找到靄蕈的機會。
而螭給了他這個預示,也就意味著這棵樹中可能很快就要產出靄蕈的果子,如果他能夠找到靄蕈的話,那算上狙,他接觸到的龍子也就有了四個,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回欽天監復命了,而大胤,也能保住了。
他這樣想著,沖向遠處的巨樹,花田中間正好有一條滿是柔軟青草的小徑,他穿過這條小徑,向前不斷地跑著,跑著,不知何時,終于,他到了,到了這棵巨樹的前面。
果然,這棵巨樹,不僅僅是長得大而已。
樹干最靠近根部的地方,那里的樹干上凸起了一個人形,一個看起來如同一個坐在那里的女性一般的人形。那兩丈多高的人形栩栩如生,仿佛活人一般,無數細嫩的枝條護住了她的腹部,枝條和其上的葉子交織出了一個隆起一般的形狀,似乎這個婦人一般的人形懷孕了一般。
他緩緩地走向那個人形,想要觸碰那個枝條編成的腹部,但是忽地,他似乎被什么東西用力拉扯了一下,朝后倒了過去,緊接著胸口一陣劇痛,一截長刀穿過他的胸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我說過,不允許再向前了。”身后,霞衣女的聲音恨恨道“開花結果的時刻即將來臨,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許,玷污這個時刻。”
莊赦忍著劇痛,看著那人形發光的腹部其上光芒大盛,樹上的藤蔓肉眼可見地生長起來,很快便攀附上了所有懸在枝干上的棺槨頂上,那一個個棺槨被藤蔓上的葉子覆滿,棺蓋紛紛打開。
腐臭蓋過了花香,但是伴隨著這腐臭的,是他此生都難以想象的絕美場面。
蝴蝶,無數各色的蝴蝶如同被囚禁在那棺中數萬年一般,沖出了棺蓋,樹上懸掛的數千個棺材幾乎在這一瞬間一齊打開。
十萬,百萬甚至上億只蝴蝶從棺材中不顧一切地撲扇著翅膀沖了出來,這色彩的洪流圍繞著火紅的巨樹躍動著,舞動著,仿佛慶祝著什么,慶祝著死亡,慶祝著新生,慶祝著這塵世間的一切,慶祝著光,慶祝著花,慶祝著天空中旅行的飛鳥和云彩。
仿佛慶祝著,神明歸來的奇跡一般。
莊赦看著這極美的場景,這美妙的奇跡讓他胸前的劇痛似乎緩解了許多,但是他的視野仍在慢慢地變黑,他的眼皮已然睜不開了。緩緩地,他又一次墮入黑暗之中,只剩下鼻尖那混同著令他迷幻的花香的腐臭仍在他心中縈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