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焦陽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迷茫而又無助。
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分開了,他跟著媽媽,隨了母性,都對父親沒多少印象,那個和自己有著血脈關系的男人,就早早離開了人世。
對于父親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小時候的某一天,他放了學,回到家里,卻沒有聞到飯菜的香味。
客廳里,廚房里,衛生間里,到處都不見焦文姝的身影,直到他推開臥房的門。
焦文姝就坐在臥房里的床上,神色里帶著從未有過的疲倦。
看見他進來,她努力的調整了情緒,然后擠出一個根本瞞不過他的牽強笑容,然后起身。
“回來了啊,我去給你做晚餐。”
然后,整個人都像是丟了魂魄一般,最后直到了餐桌前,她控制不住掉下眼淚來,才開了口。
“你爸爸沒了。”
那個該被他稱做爸爸的男人,離開了,永遠的,再也不會回來。
對于父母的愛情糾葛,他不甚了解,甚至從小對于父親就帶了怨恨的情緒,母親是愛著他的,這一點,焦陽心底很是清楚明白,但是他們卻分開了,那么問題肯定是處在父親的身上。
小小的他,親眼目睹了母親養育自己的艱辛,他就主動的站出來,想辦法替母親分擔。
上學的時候,成績優異,沒讓焦文姝操過心,畢了業,雖然創業遭到打擊,但是,他也算是一路有貴人相助,成長和收獲,都能讓焦文姝安心。
他對自己有足夠的規劃,對于焦文姝晚年生活,也有過詳細的策劃。
從小他就在心底深深的記下了關于母親的幾件事。
母親喜歡旅游,想親眼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繁榮,卻一直受限于金錢和時間,等他長大了,一定要帶著母親完成這個夢想。
母親喜歡看書,喜歡在書本中構架的另外一個世界里遨游,可是,家務纏身的她,經常一本書放在床頭,一個月都沒有充足的時間讀完,等他長大了,要給母親買一間足夠舒適的書房,準備好所有她想看的書,讓她一次看個夠。
母親喜歡旗袍,事實上,她穿旗袍的樣子也很好看,可是,他卻只在照片中見過。旗袍這種矯情的衣服,對于既要忙工作,又要操持這個家庭的焦文姝來說,根本就不適合,她平時穿的更多的,是工廠里發的統一的工作服,寬寬大大,舒服方便,卻沒有絲毫的美感。等他長大了,要給母親買一柜子她喜歡的旗袍,讓她什么也不用做,每天穿著自己喜歡的衣服,喝茶逛街就好。
還有很多很多,他都一一的記在了心底,放在了心上,并且在努力的一件一件實現。
可是,他還沒帶母親出去旅游,沒給母親準備好書房,旗袍也才買了一件,母親就進了重癥監護室……
他猶記得,轉院到中心醫院的那一天,在病危通知書上簽下自己名字時,心頭那根本不受控制的慌亂。
公司虧欠,他可以想辦法賺回來,工作不順,他可以努力提升自己,客服困難,可是,當母親的生命一點一點流失,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他又能做點兒什么挽回?
他無能為力,只能等,只能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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