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擔心著,嘴上卻還要安撫小阿諾。
這孩子已經夠可憐了,他又怎么忍心放他一個人在這冰冷的病房里過夜?
當晚,他便睡在了小阿諾的病房里。
他忙活了一天,身心疲憊,饒是躺在狹窄的陪護床上,也很快就被倦意侵襲。
然而,就在他馬上就要陷入睡眠的那一刻,冷不丁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焦陽哥哥,你睡了嗎?”
小家伙低落了一天了,好不容易開口叫自己,他忙搖頭,“沒呢。”
“嗯。”
只聽小家伙悶悶應了一聲,又沒了動靜。
焦陽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再開口問自己什么,便測過身子,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然而,他剛要睡著,那邊,小家伙又開了口。
“焦陽哥哥,我睡不著。”
焦陽:“……”
被人攪亂睡眠,其實是很令人惱火的,可是,對方是小阿諾,他不忍心,也無法去責怪他。
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他很能理解此刻小阿諾的心境。
在這個冰冷的,無情的世界上,他沒有了親人,沒有了那個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家,明明世界那么大,可是卻沒有一個容他藏身的角落。
心底是帶著期盼,卻又藏著絕望。
因為失望的次數太多,以至于,已經失去了懷著希望生活的能力。
每次遇到什么事情,總是第一時間想到最壞的可能,并且堅信,事情一定會沿著最壞的可能進行。
一如現在,小家伙雖然不說,但是他心里卻能清楚的明白,他說睡不著,其實是在忐忑。
即便是在醫院里,這樣的環境,也比他之前所處的那先后兩個家,要好處不知道多少倍。
他甚至要愛上生病,想要一輩子都生活在這里不離開,不是因為這里有可以遮風擋雨的墻壁,而是因為,在這里,在這一刻里,他小阿諾,是有人關心,有人愛護著的。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等他病好了,不,或者是,等他睡一覺醒來,這美好的一切,是否還會存在。
太害怕失去,所以即便是在腦海里帶著期盼的幻想,對于他來說,都成了奢望。
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一如八年前的自己……
只不過,自己比小阿諾要幸運的多,身邊還有個愛自己的母親,哪怕她身體虛弱,每年都要花費一筆不小的醫藥費用,可是有親人,就有有家的感覺,心里就會多一份踏實。
“要不要焦陽哥哥給你講個睡前故事?”
他強打著精神,問小阿諾。
小家伙沉默了。
“那,我給你放一個催眠曲?”
焦陽猜測著。
“不……”
這次,小家伙出聲了,他語調里帶著怯懦,頓了兩三秒鐘才開口回答,“其實,我不知道什么叫睡前故事……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焦陽:“……”
這一次,是心疼。
焦陽發現,自己在和小阿諾在一起的時候,心疼這個孩子的次數是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