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迦笑著恭維:“爹的棋藝無人能敵。”
徐一知落下一子,語氣有些飄忽:“也并非無人能敵,曾經就有一人的棋藝勝過我。”
“是誰?”
“顧崢。”
徐迦默然。
他的年紀跟顧崢差不多大,當年顧崢拜入徐一知門下的時候,徐迦也曾跟顧崢有過往來,說句實話,徐迦對顧崢的印象一直都不怎么好。
因為顧崢太優秀了。
無論是才學還是辦事能力,他都遠勝同齡人。
徐一知經常會拿他和徐迦相比,最后得出的結論,往往都是徐迦不如顧崢。
那段時間徐迦聽得最多的話就是——
“你看看人家顧崢,你怎么就不能跟顧崢好好學學呢?我對你要求不高,你只要有他一半的才智就行了。”
徐迦不可避免地對顧崢產生了嫉妒心理。
后來顧崢被逐出師門,他與徐一知反目為仇,徐迦甚至暗暗感到欣喜,終于不用再聽到別人拿他跟顧崢作對比了。
十幾年過去了,徐迦幾乎都快忘了顧崢這個名字。
眼下忽然聽到父親再度提起顧崢,徐迦心里仍舊有些不爽。
可就算心里不爽,他也不敢說出來,只能保持沉默。
徐一知并未察覺到長子的小心思。
他正在專心下棋。
他沒有對手,自己跟自己下棋。
這么多年來,他跟很多人下過棋,可真正能贏過他的人,就只有顧崢。
只可惜顧崢已經不在了。
失去了最強勁的對手,徐一知心里有種莫名的悵然。
他看著面前的棋局,腦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跟顧崢相關的。
倒不是他對顧崢有多深的感情,實在是顧崢這個人的存在感太強了,即便十多年過去了,他仍舊在徐一知的記憶里面保持著非常鮮明的形象,想往都忘不掉。
徐一知記得自己最后一次見到顧崢,是在顧崢被凌遲的時候。
那時的顧崢跪在行刑臺上,儈子手用刀從他身上割下一片片的肉,整個畫面都散發出血腥味。
誰都不曾想到,一代權臣竟會死得如此凄慘。
徐一知忽然問道:“顧崢死后,他的尸骨是被誰收走了?”
徐迦搖頭,表示不知道。
當年顧崢是被凌遲處死的,死后身體就只剩下一具骨頭架子,周圍全是零碎的血肉,看著就覺得惡心,沒人敢去碰。
徐一知又問:“顧崢的家人沒給他收尸嗎?”
徐迦不以為意地說道:“顧家被滿門抄斬了,他的家人都死絕了,誰還能給他收尸?他的尸身估計是被哪條野狗給叼走了吧。”
徐一知記得,顧崢的家庭關系非常簡單,他的父母早已經去世,家中只有一妻一兒,妻出身卑微,鮮少露面,兒子倒是個機靈的,若是好生培養的話,應該能成為第二個顧崢。
想到這里,徐一知心里一動,冷不丁地問道。
“你還記得顧崢的兒子叫什么名字嗎?”
徐迦努力回憶:“好像是叫顧什么舟吧?”
“顧沉舟。”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徐迦面露疑惑,“您怎么忽然想起問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