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俊彬彬有禮地說道:“我是來找微微的,我有事要跟她說。”
阿桃對這個看起來溫和有禮的郎君沒有一點好感,但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就算真要把人趕跑,也必須先征得微微姐的同意,她不能擅作主張。
她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你等著。”
然后便關上院門走了。
這會兒江微微正靠在美人榻上打瞌睡。
阿桃將她喚醒,言說謝子俊來訪,問她見不見?
江微微本來想說不想見的,但轉念一想,昨晚顧斐剛拿到會試調換答卷的證物,今日謝子俊就找上門來了,真有這么巧的事嗎?還是說,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系?
她猶豫了下,道:“你讓他去堂屋里面等著,我稍后就來。”
“喏。”
江微微換了身衣裙,洗了把臉,然后就出門去了。
她走進堂屋,見到謝子俊正看著掛在墻上的一副山水畫出神。
“謝郎君很喜歡這幅畫?”
謝子俊回頭見是她來了,笑著道:“這幅山水畫畫得很好,有種一口氣要把山河社稷全給囊括進去的氣勢,不知這幅畫是哪位名家之作?”
江微微也跟著笑了:“這是我相公在家閑著無聊隨手畫著玩兒的,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就讓人裝裱后掛在了這里。”
被秀了一臉恩愛的謝子俊表示無話可說,只能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江微微坐到椅子上:“你特意跑來我家,不會就是為了夸我相公畫畫很厲害嗎?”
謝子俊越發尷尬:“當然不是,我是想在臨走之前,最后再來看你一眼。”
江微微往后靠,好整以暇地說道:“看來你是已經知道自己舞弊的事情就快要被曝光了。”
謝子俊無奈苦笑:“從我被天子欽點為狀元那一天開始,我就猜到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回來得這么早。”
“既然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當初你為何還要調換自己跟魏塵的試卷?”
“不管你信不信,調換試卷的事情我原本并不知情,直到我從天子手中接過那張試卷打開閱讀的時候,才發現試卷中的內容并非是我寫的。”
江微微追問:“那你當時為何不說出實情?”
“當時在那種情況下,我若說出實情,就等于是承認了自己作弊,到時候不僅功名全沒了,甚至還有可能招來牢獄之災。”
江微微冷笑:“說白了,你就是自私,寧肯讓別人背黑鍋,也不愿讓自己吃半點虧。”
謝子俊聲音艱澀:“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的難處。”
他爹死于非命,名聲盡毀,他娘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這個兒子身上。
至今他都還記得娘磕頭哀求祖父幫他恢復科舉資格的情景。
那時候她把頭都給磕破了,鮮血不斷外滲,可她卻像是察覺不到疼似的,不停地哀求祖父,求他幫幫謝子俊。
在他的印象中,他娘一直都是鮮活而又高傲的,可自從他爹死后,他娘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瘦脫了形,整日以淚洗面。
那一次哀求祖父時的模樣,更是卑微到了塵埃里面。
看得謝子俊無比心疼和愧疚。
他必須要考上功名,必須要當上官,這樣才能不辜負他娘的一番苦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