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入喉,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向茶盞里的茶水,問:“這是紫英茶?”
司馬厭說:“是啊,從番邦進貢來的紫英茶葉,以前可是非常珍貴的,父皇只會把它分給最喜歡的嬪妃和皇子公主,我從來都沒有份兒,我第一次喝到紫英茶,還是在你家。那時候我才知道,許多只有在宮中才有的東西,你們顧家也有,許多宮中沒有的東西,你們顧家也有,你們顧家可比我們皇家厲害多了。”
顧斐再度沉默。
司馬厭并未將他的沉默放在心上,繼續說道:“我們從小就熟識,關系親如兄弟,我也因為你的照顧,日子好過了很多,宮人不敢再克扣我的月例,兄長們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欺負我,就連父皇也會偶爾把我叫到面前考察功課,你還真是我命中的貴人啊!”
說到這里,他又是一笑。
顧斐仍舊是沉默不語。
司馬厭接著說道:“父皇去世后,顧首輔力排眾議,僅憑一人之力強行將我推上皇位,讓我成了君臨天下的天子。其實我一直都不明白,五個皇子之中,你爹為什么偏偏就選中了我?按理來說,我是五個皇子之中最不受寵的那一個,皇位怎么都輪不到我才對,你能跟我說說是為什么嗎?”
顧斐不答反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嗎?”
司馬厭對此不置可否:“可我還是想聽聽你是怎么說的。”
“因為五個皇子之中,你的性格最為軟弱,看起來最好控制。”
司馬厭輕笑出聲:“呵,果然如此啊,選中我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比較容易被控制,要換成是我的那些個兄弟,他們肯定不會甘心成為別人手中的傀儡皇帝。”
他語氣一轉,臉上的笑容盡數散去,變得氣勢逼人。
“可你們又怎么能確定,我就會心甘情愿地成為你們手中的傀儡?!”
若有其他人在這里,看到天子露出這種表情,肯定會被嚇得全部跪下去。
可顧斐卻是不為所動。
他就那么安靜地坐著,不言不語。
司馬厭得意地冷笑:“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非要讓你們看著顧崢被凌遲處死嗎?因為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傀儡,我也有活生生的人,幼年的我或許膽小懦弱,可長大后的我絕不會再任由你們操控!”
顧斐說:“你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應該滿意了吧?”
司馬厭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原本是挺滿意的。
從他當上皇帝后,就從沒真正地獨立拿過一次主意,朝中無論是大小事情,全都要由顧崢做決定,就連文武百官遞上來的奏折,也都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全部送到顧家,交由顧崢去批閱。
他這個皇帝形同虛設。
顧崢可以佩刀上朝,可以騎馬入宮,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夜宿后宮。
反正,他才是南楚真正意義上的主人。
不管是皇宮,還是江山,都被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
而年幼的天子,不過就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任由他擺布。
直到,司馬厭將顧崢一舉擒獲,并當眾除以凌遲死刑時,他才真正地掌握到了身為天子的權力。
而司馬厭的成長,那一刻才剛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