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忽然開口:“安神丹很好用。”
江微微一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她曾給過傅七安神丹的方子,因為傅七說天子夜不能寐,而這安神丹恰好就是針對這個癥狀的。
傅七帶著安神丹的方子回到汴京,并將它獻給了天子。
如今看來,藥效讓天子非常滿意。
天子繼續說道:“自從服用安神丹后,我晚上就沒再做過噩夢,經常是一覺睡到天亮,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好了很多。”
江微微道:“如此甚好。”
天子側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想到,一介女流居然也能有如此高深的醫術,你讓我很意外。”
“陛下謬贊了。”
天子笑了下:“你沒必要跟我如此客氣,我特意召你入京,除了要當面賞賜你之外,還想讓你留在太醫院任職。后宮中很多女眷,平日里她們請太醫看病,還得懸絲診脈,不能觸碰身體,顧忌太多,很是麻煩。以后有了你,后宮女眷們看病就會簡單多了,反正你們都是女子,沒那么多顧忌。”
江微微卻道:“陛下,民婦無意長住汴京。”
天子停下腳步,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我是因為欣賞你的醫術,才想讓你留在太醫院任職,你非但不知感恩,卻還要拒絕我的恩賜,江微微,你知道抗旨是要殺頭的嗎?”
此話一出,跟在后面的宮女宦官們紛紛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江微微仍是不卑不亢:“能得到陛下的青睞,是民婦的福氣,可民婦的家人都在九曲縣,民婦不能拋下他們。”
天子道:“你可以將你的家人們帶來汴京,我賞給你的銀子,足夠你在這置辦一座宅院。”
江微微仍是搖頭。
“不行。”
天子皺眉,顯然是被她的不識抬舉弄得有些惱怒了:“怎么?你當真要抗旨不成?”
江微微道:“民婦當初之所以要成為一名醫者,不是為了獲得官職和權力,民婦希望憑借自己的醫術,去救治更多的病患,天下蒼生,懸壺濟世,那才是民婦的向往。太醫院固然很好,可它于民婦而言,不過是華麗的金絲籠,民婦不愿做被圈養的金絲雀。民婦希望留在民間,繼續為天下百姓治病,懇求陛下成全!“
天子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刻,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良久,天子才輕笑出聲:“你果然很不錯,我沒有看錯人。”
聽到這話,江微微心下一松。
她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天子道:“你可以回去繼續給天下百姓治病,不過,太醫院的職位我也會給你留著,等你哪天想通了,太醫院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江微微彎腰拜謝:“陛下仁德寬厚,民婦感激不盡。”
“走吧。”
天子抬腳繼續往前走,其余人趕緊跟上。
沒走多久,他們就停了下來。
在他們面前,是一間門窗緊閉的房間。
江微微不知道這是哪里,也不明白天子帶她來這里是做什么的?
宦官上前將門推開,陽光照進去,江微微看清楚屋里的情景時,不僅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間練功房,在漢白玉鋪成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來個錦衣衛,他們顯然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疼得呲牙咧嘴,爬都爬不起來。
在練功房最里面靠墻的地上,坐著個男人。
此人一身鴉黑色的對襟深衣,寬袖長袍,身姿挺拔修長,正是顧斐。
他看到大門被打開,單手撐在膝蓋上,緩緩站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