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俊稍稍抬起頭:“魏塵年紀尚小,心性未定,方才應該只是一時沖動才會做了那等糊涂事,懇請陛下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天子展顏一笑:“不錯,你不僅才華過人,肚量也是過人,不愧是朕欽點的狀元。”
見到天子笑了,大家也都跟著松了一口氣,紛紛開口跟著夸贊謝子俊寬容大度,是正人君子。
天子再度看向跪伏在地上的魏塵,淡淡說道:“你應該感謝謝子俊,若非他大度,你今日怕是要吃一頓苦頭了。”
魏塵忍著滿腹的委屈和憤恨,面朝謝子俊行了個大禮。
“多謝謝狀元高抬貴手。”
謝子俊回了一句:“不必多禮。”
這次的風波就此揭過去。
進士前三甲的名分已經定下,接下來就是狀元游街,這可是四年才能見到一次的盛況。
謝子俊作為新科狀元郎,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緊隨其后的就是榜眼和探花,然后是其余的進士們。
衙役們一路吹吹打打,街邊聚集了無數前來圍觀的百姓,其中有不少的年輕女子,她們看到今年的狀元郎居然生得如此俊俏,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無數沾染著女兒香的絹帕朝著謝子俊扔過去,除了絹帕還有鮮花和瓜果。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唯有魏塵一個人全程都是面無表情。
他可以確信,被天子大家夸贊的那篇文章是他所寫。
他以為通過對比字跡可以得出真相。
結果卻是他小看了暗中搞鬼的人,那人不僅把他的名字從答卷上面抹去了,還把筆跡也全部換了。
很顯然對方早就猜到他會有這么一個要求。
對方是早有準備,而他卻只是個出身寒門、孤立無援的半大孩子,他不可能玩得過對方。
這個悶虧,他只能憋著鼻子忍了。
游街過后,進士們將謝子俊和葛帆團團圍住,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喝酒吃飯,想要跟他們兩人拉近關系。尤其是謝子俊,他在殿試得到天子的大力贊賞,將來肯定是前程無量,此時跟他打好關系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同樣作為前三甲的魏塵卻遭到了眾人的一致忽視。
大家就像是沒看到他這個人似的,沒人去跟他說話。
剛才在文華殿內,魏塵做的那些事讓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心胸狹隘的小人,再加上他出身寒門,身后沒有家族支撐,未來肯定走不長遠,因此大家都不想跟他有所牽扯。
魏塵翻身下馬,這些馬都是從御林軍臨時借來的,如今游街已經結束,這些駿馬自然要全部歸還給御林軍。
其他人都三五成群地去喝酒慶祝了,最后只剩下魏塵一人站在原地。
他默默地往回走。
以前他只覺得汴京城很繁華,可直到今日他才發現,汴京城除了繁華之外,還很大,非常非常大,大到他都忘了該往哪個方向走?
他站在十字路口,發了好久的呆,才再度邁開步子。
這一路走得格外漫長。
就仿佛是,把他這輩子都要走的路,全都走完了。
等他回到梁家小院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天色變得灰蒙蒙的。
衛氏見他回來了,非常高興。
“你怎么這個時候才回來?是不是跟同科進士們去喝酒慶祝了?你考上榜眼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你可真厲害,才十二歲就成了榜眼,神童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