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張城,視線直直盯在杜鵬的腳下。
“抬腿,你踩到花了。”
男人的聲線平穩有力,就如同在李沁家聽到的一樣。
杜鵬低下頭,有些尷尬,悻悻的移開了腳。
“你怎么在這里?”張城左右環視一周,發現只有男人一人。
“我在這里工作,”男人似乎很討厭說話,他蹲下身,將被杜鵬踩臟的花瓣剔去,然后直了直花徑,很鄭重的放回了原位。
“守墓。”
男人伸手平指,張城等人隨著偏頭,發現不遠處有座低矮的木屋。
就在灌木叢后。
木屋的門朝外開著,顯然男人剛從中走出。
“這些女人是怎么死的?”
張城瞇著眼睛,盯緊了面前的男人,他一出現,讓自己渾身都不舒服。
“就像你想的那樣,”男人一手搭在墓碑之上,為其輕輕拂去水霧。
“被村里男人殺死的?”
張城雙手環胸,冷笑一聲,他看不懂這個男人,以至于本能的不喜歡他。
“是,”男人肯定了張城的推測
“那......李沁母親的死與你有沒有關系?”
張城語氣轉換的很快,他就是要以最蠻橫的態度,試探男人的底線。
“沒有,”男人直起身,正視張城。
“那為什么她死的時候......”張城有意拉了個長音,隨后快速說道:“最后一眼看到的卻是你!”
中年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這還是張城第一次在男人臉上,看到不一樣的反應。
不過僅僅剎那間就恢復如常,“因為我要救她,”男人的語氣更沉了一些,視線也不著痕跡的移開。
“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只救下了她的一個孩子,沁兒。”
“她還有別的孩子?”這次開口的是段醫生。
“嗯,還有個不大的男孩,也隨同她母親一起被沉湖了,”聽得出來,男人的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些女人......都是被拐來的,對嗎?”楚曦面無表情的撫摸著墓碑。
“是的,”這些人中,男人似乎對楚曦格外在意,連帶著說的話也多上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偏頭打量著一座座墓碑,像是在回憶。
“許多年前,村里人還依靠打漁為生。那時衡平還未立市,這里更未得到任何開發,尤其是迦藍江筑壩截流,興建東港水庫后,連帶著漁業也收到了很大影響,窮鄉僻壤,哪里有女人愿意嫁到這里。”
“可沒有女人不行,各家各戶不能斷了香火,于是有人提議從外面找女人回來,”男人冷冷一笑,忽然解釋說:“說是找,其實就是騙,是拐。”
“可女人們也不傻,被騙,被拐來這里后,發現情況與之前承諾,或是想象的大不相同,于是紛紛要回家,不讓回家就大吵大鬧,甚至偷偷出逃。”
“但怎么可能逃的出去,這里每一家都有光棍,都需要女人。”
“逃到哪里......都是地獄。”
張城敏銳的觀察到,男人說到這里時,眼神中猛的炸出一抹凌厲,垂在身側,雙雙攥緊的兩只拳頭上血管浮起。
不是裝出來的那種,他能感受到男人心中的那股,隱隱的憤怒,還有內心極度渴望,卻又無能為力的悲傷。
他在同情那些女人,同情她們的悲慘境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