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衛一直都不否認自己是個沒臉沒皮的賴子。
丟人無所謂,被人說反復無常無所謂,重點是老頭子能健康。
雖然他整天跟老爺子頂嘴,每回都能挑出最能激發他老人家高血壓的事兒來,但是在場的所有三姑六婆都知道,老爺子要真給誰惹出什么事兒來,他關衛肯定會把那雜碎搞成手撕牛肉須。
對方是不是雜碎無所謂,反正手撕牛肉須的結局是肯定的。
所以老爺子一醒來就中氣十足地讓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招手讓旁邊的護士上來:“給他量血壓……嘖,檢查一下你們這機子,嗶嗶嗶叨個沒完。”
護士戰戰兢兢地指著那“叨個沒完”的機子,小心地說:“關先生,這是關老先生的血壓,這是呼吸,這是脈率……他剛才沒醒的時候脈率有點兒低,所以機器會發出警報,您讓他活動活動手腳,我現在按按開關鍵,等下……”
說時遲那時快,關衛耳邊一陣涼風,頭上就被糊了一巴掌。
老爺子的聲音在頭頂炸雷似地:“打電話!再去把湯芫和汪琪給我接過來!”
護士:“……它就不響了。”
關衛一巴掌糊在那可憐見的機子上,雙手在劉海和腦后間穿梭亂擼幾把:“頭發亂,事兒不爽!”
然后賠個笑臉,說:“還打什么電話啊?爸,您先把咱倆的父子親情放一放,我先去碼頭那邊給人認個孫子!”
“你辦的事啥時候爽過!”關老在后頭冷哼一聲,“凈給我找事兒!”
關衛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認完孫子再去給你接廚娘子~”
關老彎腰去夠地上的拖鞋。
護士趕緊把他按回床上:“脈率上來了老爺子,血壓也上來了,您現在不適宜做劇烈運動!”
關衛覺得背后一寒,加快腳步拉開病房門閃身離開。
關衛拎上一箱子好酒,估摸著車速和路邊的探頭,連著闖了幾個紅燈才到的碼頭。
路上他已經想好了,臉皮厚一點兒,談的時候條件放寬點兒,盡量給那伙子人再多點兒好處,再欠上幾個人情,答應到時給他們多辦點兒實事,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
到了碼頭的時候,他急召過來的秘書已經在那兒候著了。
這妞兒辦事利落爽脆,盤靚條順,重點的酒量好,一張嘴能把死的給說成活的,有她在,關衛把心先放了放。
兩人臉色凝重進了店,一看那場面,傻眼了。
怎么說呢,場面跟關衛想象的有點兒出入。
可以說出入挺大的——他意料中是硝煙四起,店主店員愁容滿臉,他叫來的人個個頤指氣使站著指點江山,臉上興許還掛著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的笑。
然而并沒有。
里面是風和日麗,空調吹出的絲絲涼氣驅趕著外頭格格不入的炎熱,陣陣說笑聲從里頭飄出來。
這情況很不吉祥,關衛想,估計里頭都是臉上笑嘻嘻,心里買買皮了。
口門的美女咨客笑容滿面地把他攔著,說:“兩位,真不好意思,本店今日承辦公司宴會,不對外開放,造成兩位的不便真的不好意思,這里有兩份小吃作為補償,祝兩位生活愉快。”
關衛想,這真的絕了,里頭肯定有事。
他看了看這咨客,充心覺得就這危機應對,這間店也不該關門。
秘書替他接過小吃,看看自家老板拿著手機往外走了幾走,一時琢磨不透這是幾個意思,干脆先跟美女聊聊天。
不是說承辦公司宴會么,她想,就從這兒聊起,問問年會怎么個承辦法,畢竟這古風的幾層船,氣派,有面子!
關衛給人打電話,對方笑著說讓他進去,說:“關老剛剛已經打過電話了。”
怪不得。
關衛撇撇嘴,這老頭子就是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