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們一聽到這聲音就先流了口水,央求大人給錢,大人們通常會說:“那玩意兒不衛生!”
……
好不容易膩來五毛錢,趕緊去廚房開櫥柜拿碗,捧著個空碗蹦出去,攤主一揭蓋,米糕的香甜撲面而來。
先是讓你從竹蒸籠里挑一只白胖的糯米糕,你挑好了,攤主拿上一大一小的竹勺子,大的往糯米粒底下鏟進去,小的就著糯米糕邊緣輕輕壓著不讓掉,給你放碗里盛好。
盛好了,還不能走,攤主會先把蒸籠蓋子蓋好,一邊說著:“別跑氣嘍!”
一邊揭開旁邊的小木桶蓋子,舀一大久芝麻糖水,往你盛著糯米糕的碗里澆上去,芝麻糖水略稠,筷子往下一戳一提,能把糖水拉著線兒提起來。
糯米糕軟糯,咬下去還能吃出一粒粒的米粒兒,糖水又甜又香,吃下一只,嘴唇上粘著的芝麻碎兒還可以回味一番。
汪琪說:“聽著就感覺特別好吃,雖然我沒吃過。”
湯芫搖頭:“后來長大了再吃就沒那么好吃了,可能是小時候家里不讓吃太多,就總覺得好吃。等到自己點可以吃就能吃又沒人阻止你的時候,再吃反而沒了當初那種感覺和味道了。”
汪琪聽得愣了愣,喃喃地說:“是啊,那句歌怎么唱來著——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湯芫淡笑:“還有一首——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
汪琪突然全身的雞皮都起了,從頭皮麻到腳——這歌詞太扎心了。
蒸籠里的大棗粽子已經蒸好,湯芫拿個湯匙輕輕壓了壓,試試軟硬。
汪琪一邊上網搜著剛才湯芫說的歌詞,看了一眼,問:“為什么不用筷子?”
湯芫把湯匙放一邊:“不想留印子,沒別的意思。”
湯芫嘴里說著長大后的糯米糕不如當初好吃,但是依然固執地守著那份情懷,她堅決要木制餐具盛蒸好的糯米糕和芝麻糖水。
湯芫說:“我剛‘醒’來的時候是高考后的暑假,你記得我說過吧?有一次遇著個老大爺騎著頂篷小三輪賣糯米糕,我趕緊拿個碗出去,結果你猜怎么著?”
汪琪聽得入神,問:“怎么著?”
“我被老大爺笑了。”湯芫笑里帶著苦澀,“他從個小箱子里掏只一次性碗出來,蒸籠跟以前一樣用厚毛巾包著,開蓋的時候還是冒著煙,但是煙散了,里頭是個不銹鋼蒸籠,不是竹蒸籠了。”
對著剛才湯芫說的那幾句歌詞,汪琪聽湯芫說得差點兒哭了出來,說不清為什么,就是堵得慌。
湯芫店里沒有小木桶,但是有木碗,她把煮好的芝麻糖水盛進木碗里,蒸好的粽子放進木碟子中,加個筷子,用個托盤拿端出去。
汪琪伸手過來,湯芫側身出去了,回頭低聲說:“我來給那位客人說說粽子的新吃法。”
汪琪被湯芫這話說得燃了起來——湯芫抬頭挺胸,站得板直,臉上的表情仿如即將上戰場的戰士,聲音自信沉穩,讓她覺得莫名地激動。
她自己也不知道激動個啥,但是好歹把剛才的低落都給掃個精光了。
木湯勺舀起軟稠的芝麻糖水,糖水金黃,去葉蒸的大棗粽子雪白,芝麻糖水澆上去,慢慢地從粽子尖上淌下去,在碟子底部匯成鏡般的糖面,把幾只粽子圍在中間,有種散漫的精致。
客人輕輕舉右手,推了推眼鏡,聽身邊這個看起來過份年輕的女老板解釋——
“這種吃法是家鄉古制的糯米糕,本來是不規則的橢圓形,米糕經木錘子椿過不下千次,糕身軟彈才能上蒸鍋,芝麻糖水澆頭,不能太稠也不能稀,剛好把軟糕咬住,咬下去能吃米糕能吃糖,芝麻有香但不是米糕的一部分,不會喧賓奪主。”
他有點驚奇地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女孩,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