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綿長,那日光被綠樹一擋,咸蛋黃似的色兒烘下來,打在綠皮青肉綴著辣椒粒兒的折黃瓜,這感覺是別樣的舒服。
每個小碗配著牙簽,咔咔咬上幾口,那幾位便折服在這甜脆里,吸著被酸辣勾出來的津液,也替林惠敏和丫丫擔心起來。
另一頭坐在風尾的一個老頭子,說:“今兒要不是我跟兒子來吃這飯還不知道,那丫頭是咱們村的,她爸是個傻瘋子,在算命村被人抓走好幾回,最后來了咱們村,被那丫頭撿了。”
剛才問話的大姐接:“難不成被抓瘋子大隊的去家里拉人了?”
旁邊的人揣測:“大約是被鄰居舉報了吧!誰受得了一瘋子在家里整天瘋叫的?”
……
一路上林惠敏都盡管挨著騎樓走,這秋天的暑氣特別厲害,整個鎮子被烤成了一塊掉渣兒餅。
兩人叫了輛二輪摩托車,車子貼著各家門口飛馳而過,偶爾被老路的小坑兒顛幾下,一路的粥香,煎雞蛋的蛋香爭先恐后地往人鼻子里鉆。
還有某些家門口支個簸箕,曬上十來條腌瓜皮,土黃的的瓜皮面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鹽霜,屋里正好就飄出這炸瓜皮粒兒的香氣來。
林惠敏這時沒來由地想念起自己的女兒來——芫芫小時候還拿這細長的瓜皮當領帶玩兒呢。
芫芫要是在這兒,大概不會像她這樣,路都走一半了,人也烘成了這出鹽霜的瓜皮,連帶腦子也給蒸干,完全想不出個辦法。
林惠敏有時也會炒上一個瓜皮粒兒,單炒好下粥,配著雞蛋炒,不用放鹽,瓜皮的鹽味自然會滲進去,粒兒飽滿,“嘁嚓”的響聲里宣示著它的咸脆。
其實今早林惠敏就用瓜皮蒸了個瘦肉,煮好了一大鍋白粥,可以當早餐和中午飯吃。瘦肉剁碎,拌了花生油和一點兒鹽,瓜皮過水先掉浮鹽切成粒丟進去、加入香菇切粒兒拌勻隔水蒸個十分鐘。
這肉是特別香嫩滑口,有營養也容易吸收,是陵鎮熱天的下粥常備小菜之一。
路上不少早餐攤子都收了,圍著碎花圍裙蹲在水龍頭下洗著碗碗盤盤。
剩下一些小炒店和餛飩店,門口支著布帳篷,店主也端碗白粥或者餛飩正嘴里扒著,配些咸菜,吃得有滋有味,悠閑地看著戴著大瓜殼頭盔的司機在門口閃過,載著兩個臉上比這天還焦母女,留下一屁股汽油煙味兒。
這讓林惠敏和丫丫倆人看起來像是著了火的躥天猴,帶著一道黑煙沒頭沒腦地飛了過去。
冬瓜是好物,陵鎮的大小菜攤子里都擺上一兩只,長條,大腿般粗細,面上起一層白毛的最受歡迎,大家都幾兩幾兩地買,攤主就一圈圈地切,笑得眉彎牙白。
袁校長也切了圈冬瓜,肥瘦適中的豬肉剁成肉末,加鹽、生粉、醬油腌幾分鐘,冬瓜去皮切片擺一圓盤,鍋燒熱后放油爆香姜片,炒香肉末,鏟進冬瓜盤里,鍋里加水燒開,將冬瓜盤入鍋蒸著。
這冬瓜剛蒸好,袁校長趁著這熱氣往上灑點兒生抽,正準備撒蔥花呢,就聽外面傳來男人的瘋叫聲和孩子的哭喊聲,還夾雜著老婆子的叫罵。
袁可可邁著小短腿跑進來,手里的綠豆糕抖中她臉上的肉團似地,她眼里透著興奮勁,但更多的是害怕:“爺爺,有人從芫子姐姐家里抓出一個叔叔來了!”
袁校長虎著臉:“快吃飯了還吃綠豆糕,回廳里喝口水去,別亂跑!”
袁校長招呼老伴過來往肉沫冬瓜上撒蔥花,徑自走了出去。
老伴往小肉團嘴里塞一片邊兒青肉兒瑩白的冬瓜,又勺了一小湯勺肉沫塞進去,小肉團呼嚕呼嚕地吃著,嘴里清清甜甜地,喉嚨也潤了,問:“奶奶,那邊抓人的大叔和奶奶好可怕,她是虎外婆嗎?”
老伴趕緊拿綠豆糕堵住這小祖宗的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