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尾帶來的水流像是無形的手,提住她的衣衫向外撕扯。鶯奴定住心氣,腰背繃直,一點內力向脊柱運去。
便只堅持這片刻就好!
只這片刻就好!
她心中不禁尖聲吶喊,因為這是她有記憶以來所能受的最大抗力了。在這大自然孕育的奇詭生物面前,之前在人類間所受的那點氣力,根本不值一提。
水流漸弱。
鶯奴恨不得此刻就睡在沙土之中不再醒來,她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么。
她抖抖螓首,將掩埋她的沙粒振走,借著剩余的水流勁道緩緩飄起。饕餮正在前方緩緩游遠,并不時從不知是鰓還是鼻孔中噴射出誤吞的細沙;遠處的蛇田已然安靜下來,現出片片幽光,然而已經遠不及剛才那般濃密。這一口,饕餮恐怕鏟食了數千條小蛇。
而她自己剛才也是死里逃生的一條。
鶯奴深吸數口氣,想回頭看一眼那幾乎奪走她性命的怪物,然而身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忽然間,身下沙土索索而動,光芒大盛,萬千小蛇竟然如焰火般從沙中沖出,又齊齊貼地來回急速游動,匯成極為明亮的宛如波斯地毯般的光海,旋轉幾圈后,朝著一個方向逃離開去。這光芒盛如白晝,將整個潭底統統照亮,也照亮了蛇群逃離的方向在潭底石壁上有半人高的裂痕,燈蛇便從那里急速流出。眼看身后小蛇也即將超過自己,鶯奴用力一蹬雙腿,跟著蛇群向那個出口游去!
在身體穿過那道逃生之門的時候,鶯奴鼓起勇氣看了一眼那光耀之下的饕餮巨獸。
那形體竟如同一塊生著魚尾的漆黑巨石!這大驚之下的一瞥,根本不能讓人分辨它究竟是活物還是死物,若是造物主竟也能造出饑能食、癢能動的石頭,接下來還有什么不會發生?
鶯奴這一刻只能顧著向前拼命游動。
前方是一片寬闊水域,鶯奴心胸一爽,雖然還不知道前方迎接她的是什么,卻莫名感到一股輕松。她又心有余悸地向后看了一眼。
這么說來,這饕餮是被困在了潭井中。也許是體型尚小時從這個缺口誤闖了進去,結果日漸肥碩后再也出不來了。
不管怎么說,一劫已過,前方還不知有什么劫難,她須得心中有備。
鶯奴先是脫下寬大的外袍這衣裳如今只能拖累她的行動。她將外衣四角扯緊,游回那道縫隙,堵在出口,像是與魚玄機一道制作螢燈時一樣,拿外衣捕捉燈蛇。
只是片刻,外衣里蠕蠕欲破的已是捉到不少。鶯奴滿意地一笑,用腰帶將外衣封結,做成一盞蛇燈,拉起它便向前慢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