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攀住饕餮張開的上唇,身體垂到它的兩只鼻孔左右,托起大石,便塞進那巨獸小小的鼻孔中說是小,也足有半人大小,大石還不足以完全填滿,然而正好能橫著卡在其中。
鶯奴一鼓作氣,將豬尸橫填進另一只鼻孔卡緊。這樣,她就用大石、仔豬和連在他們之間的天蠶絲做成一只秋千,她自己雙手扳住那線天蠶絲,將身體掛在饕餮的兩眼鼻孔中間,靜待機會。
她的兩腿稍下,便是這怪物的眼。借著黑暗中的視力,鶯奴能看到饕餮的眼睛很小,只有她手掌的尺寸。而此時,它正瞪著眼睛,似乎看著這纖小的不速之客正以這種有點可笑的方式掛在它的臉上。
片刻,它似乎感覺到了鼻孔中有些什么異物,扭了扭身體,潭中便立刻回響起古怪的咔咔聲。它的身體只要稍稍移動,就像拔下木塞一般,鶯奴能借著眼角余光看到她身下的水體中映來奇異的光線原來在這眼深潭的底下,還有一片天地,風光大為不同,似乎長著許多幽光盈盈的植物,反倒比頭頂還要明亮不少。
從這個深度游上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因為潭壁光滑無比無可攀附,她不能在那上面固定身體。不論她游得有多快,只要還逃不出這段鏡潭,就都能被饕餮輕松吸回。
既然如此,她暫時的選擇只能是往下,或許在底下稍稍轉圜后,饕餮離開這眼潭井,她還可以原路摸索出去。
饕餮還在扭動,而且似乎在往下游。鶯奴心下稍稍放松,因為它若是向上,她就會被卡在巖壁和饕餮的頭之間,必然被磨成碎屑。
咔咔聲響徹深潭,鶯奴整個人隨著巨獸左右搖晃,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這感受實在痛苦,而且她嵌著天蠶絲的雙手應該已經劃破,若是饕餮再任性些,她扳著絲線的八根手指可能就要被生生切磨下來了。
饕餮的頭和巖壁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腳下透上來的那一絲絲幽光愈加明亮,低頭看時,腳下的空間約有十間堂屋般高大。鶯奴準備好,深吸一口。
也正是這一刻,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然在呼吸。
沒錯,在這冰涼的水中,她竟然又能呼吸了,且此前這么長的時間,雖然她自己起初未注意到,但她其實早就在呼吸!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又能夠呼吸了,吐息感覺和陸地上呼吸空氣頗為相似,只不過呼吸之間心肺便會感到一陣冰涼;因此她每呼吸一次,身體的溫熱也就被水流從體內帶走一些,使得她體溫與冰冷潭水逐漸平衡,不再覺得寒意刺骨。總而言之,這具身體在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適應這個水底世界了。
自己能在水中呼吸,究竟是因為身體原本就有這樣的構造,還是因為自己有不死之身,所以可在這等危急的情況下突然變化出鮫人的能力呢?
那年被師父在河邊救得時,她究竟是原本就在河水中生存,還是被人拋到河中?或許她果然是水中長大的也未可知!
她腦中飄過萬千思緒之時,腳下光芒忽然大盛,她知道時機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