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棠姬醉意中自語道:“倒比送些個酸果子有些誠意,但是池小小,”她忽然提高聲音,“別以為你殺個廢人就能討好我、送個死人的頭給我我就開心!”說著忽然站起,抽劍閃身到池小小的高座上,一手按住她的脖頸,宛如蒼鷹扼兔:“譚匠的狗命是我取的,你還斫下這個頭送還給我,以為我稀罕得不得了,難不成是頭一次殺人?打算真是不錯,鉆營準了我對觀音主一無所知,想到了底下,先我一步拿著血棠印,再殺魚玄機,從此你又變做我的主,我卻變做你的奴!”
池小小咽喉受阻,笑意不減,聲音卻嘶啞了:“秦姬把我想的這樣壞,卻是多心了。”她面容扭曲,原是細細化妝過的臉,此時橫紋畢現,仿佛皺紙一般。
秦棠姬用力更狠:“也是我心思單純,你一席話下我還分辨不清真假,差些真要與你結盟。你倒是熟悉我的,也真覺得我好騙了!故意瞞去魚玄機是主的事情不叫我知,更不知瞞著其他什么事不叫我知!你告訴我,拿到那塊石印之后,要怎樣殺魚玄機,如何殺,如何殺才能翻身為主?你都知道,只是不對我說,最后想一舉弄死我罷了!”
池小小只是保持著笑意,急促呼吸幾下。
“若不是今日魚……”她話未說完,聽得門口傳來女孩兒清脆聲音:
“池谷主!說好的哪天大宴我一頓,我是天天等夜夜等,都等得不請自來了!”秦棠姬踩著池小小腰腹的腳收回,目光穿過明亮燭光看去,門口進來的正是魚玄機。
她換了一身干凈棉布,頭發梳一個單髻,腳踩輕便黛黑勁靴,打扮有些苗疆風情;頭發篦起時,可以看見她眉毛濃黑清晰,如同炭筆畫就,揚眉時倒像個俊秀男孩;眉下一對如星雙眸,甚至有些不怒而威的氣性。這幅模樣,倒和早上的丫鬟裝扮截然不同,真有天樞宮主的架勢。
她低頭看到門口一顆人頭,用力一踢,譚匠的頭骨碌碌滾進飄簾,頓時在奏樂女子間驚起一波尖叫。魚玄機全不理會,一路走上來,一屁股坐在秦棠姬的座位上,拾箸便夾面前的蔥煎七寶魚。
兩個大人見她一路旁若無人的模樣,反倒呆了。鶯奴也一臉吃驚,坐在位上看著她暢飲饕餮。她大口吃下半條七寶魚,又往面前空碗里夾了兩塊醬燒山豚肉,邊狼吞虎咽邊道:“我啊,都快嫌死我們宮里那個新廚娘了!”
此時廳中絲竹零落,曲調也亂,而這小姑娘在如此詭異的氣氛下大快朵頤,口氣輕松地說出的話,實在叫人不爽。
她繼續邊吃邊道:“燒的東西難吃不說,還偷工減料。你說蒸山雞便是一整只山雞,打開鍋來沒有雞胗了,問她去哪了,這小蹄子告訴我她吃了,哪有這個道理呢,我氣得跺腳!昨天爹又托夢給我,問我可有好好練武,我說啊,吃得不爽意,渾身沒力如何練武。爹就勸我要吃些好的。可巧偶來拜訪你一次,就備下這么好的吃食。池小小,我爹昨夜也有給你托夢么?”
秦棠姬松開池小小柔軟的脖子。池小小狼狽地咳嗽兩聲,媚態依舊:“小小原是準備明日請小宮主光臨的。”
魚玄機嘿嘿一笑,抬眼看了看池小小,又掃一眼她身邊的秦棠姬:“你明知今天備下何等山珍海味,這貴客也不會吃的。不過沒關系!我替她吃了,你明日也不用再給我準備啦。”舉箸放在嘴里一抿,嘖的一聲,似是在贊嘆這頓晚宴的豐盛。她側過頭看看目瞪口呆的鶯奴:“你也不分日夜趕了四天的路,現在不吃,等著繼續挨餓么?”
她夾起一塊白切雞,又像是誘惑鶯奴,又像是自言自語:“肉質細嫩,顏色勝雪,脈絡清晰,烹煮時間恰當,刀工利落爽快,再蘸一下這個絕塵山谷自釀的醬油便是簡單絕美,旅途辛勞之人食清淡雞肉,滋補體力,妙哉妙哉。”說著便吃一塊。她看看鶯奴兩眼直勾勾的,嘻嘻一笑,拍了拍手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