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久違的黑暗時刻來臨的時候,哪怕姜良在入職的三年里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對這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設備進行維護和檢查,甚至于他能夠細數每一排機組的維護常熟和編碼,他依舊會在經過這些為區間照明燈無法顧及的機組通道時,為那無法被設備指示燈所照亮的深沉黑暗而感到背脊發涼。
只不過,他干的就是設備管理員的活,也不可能因為僅僅是為期三五天的黑夜就辭職不干,所以哪怕心里再不適,姜良卻也沒理由就此停下他巡視設備間內的儀器都是否正常運行的腳步。
嘴里哼著小曲兒壯膽,手里提溜著檢測維修設備時所用的碼錘,剛剛從一趟設備間走出的他轉而走向了不遠處的另一趟設備間。
嘀!嘀嘀……
站在門口刷卡核驗身份序列,等待著設備間大門開啟的姜良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燈火輝煌的地方。
那是距離公司總部三兩公里外的一處露天廣場。
此時,從廣場的方向正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人潮呼喊聲,那是人們在倒計時黑暗時刻的徹底到來。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個人終端,時間剛好是距離天庭完全進入黑夜的前兩秒。
略微搖了搖頭,姜良收回了自己望向遠方的目光,進而快步走入了已經洞開的設備間大門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姜良總感覺在他進入到設備間內的時候,于身后傳來些許輕微的“咔噠咔噠”的聲響。
只是想到設備間大門自動閉合的聲音與之類似,姜良也就沒有過多的考慮這件事。
設備間的入口處還是很明亮的,慘白的燈光將整個入口處類似小隔間的門廳映的像是恐怖片里的場景似的。
只是切實存在過神明的天庭里恐怖片并沒有什么市場,所以姜良亦未曾覺得隔間里有什么異樣,反倒是松了口氣似的,開始檢查隔間內的總控設備屏上有沒有什么警報觸發。
也不知道是先前值班的設備管理員粗心還是時到節前有些心不在焉,這趟設備間里有著三五處負責信息中轉的大型信息處理機組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設備冷卻液即將告罄的情況。
補充設備冷卻液倒不是什么麻煩的事情,只是相應的面板都在機組背面,姜良也只能是苦兮兮的叼著照明設備鉆進區間照明燈沒辦法關照到的黑暗里進行作業。
大致掃了一眼信息屏,似乎除了設備冷卻液缺失這點外并沒有什么其它的狀況,姜良也就繼續拎起放在一旁設備臺上的碼錘,搖搖晃晃的向著設備間深處走去。
整個設備間里依舊是靜悄悄的,唯有姜良自己的腳步聲回響。
嘴里念叨著一排排設備架的編號,姜良在大致的看向黑暗處每一排儀器的指示燈是否都處于指定位置的同時,打開了對講機和那些同樣在設備間亦或是公司里加班的勞苦大眾閑聊了起來。
“我說昨天地區九二九號設備間是哪個龜孫兒值班的?這中轉器冷卻液都跑表了,也不知道去加撒子?害的牢子還得摸得黑喲!”
“狄區?狄區昨天是達姐頭干的活喲,人家著急回家抱娃子咋,你給充上就是嘍。”
“是嘞是嘞,達姐頭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娃子比啥都重要,九二九太末了,怕是沒得查詳細了。”
說話的是在姜良隔壁趟檢查的老田和通祥。
老田入職說是有四五十年了,聽說是家里有個花錢大手大腳的閨女在外地,另一半走的早,每逢節假日加班都有他一個混點加班費。
而通祥則是前兩年和姜良一同進公司的小新嫩,算是被動加班群體里的一員,干的安保室查勘的舒坦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