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繼武理解桂永清的想法,專程派了三輛卡車送他們去武漢,臨走時還送了二百大洋給孫玉民作路上的盤纏。
一路的暢通無阻,使孫玉民他們僅僅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跑完了近四百公里的路途。
一路上陳蕓都不是很高興,她知道兩個人將要暫時分別,再次相見時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了。自己當初的決定還沒有完成,雖然自己和他敞開心扉地談過,但這個男人卻一直推拖說時間未到,然后就找各種由頭叉開話題。
難道他真的不愿意同自己走在一起,不愿意投身到抵抗侵略解放全民族的偉大事業當中去嗎?陳蕓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陳蕓這張掛滿心事的臉讓孫玉民很是心痛,他沒法對自己心愛的這個女人說明白事情的緣由和真相。他為什么不跟她去西北是因為他不能讓在光華門犧牲的近萬將士就此溧沒在歷史的塵埃里,他不能讓這些英雄的家人們付出了失去親人的代價后,還窮困潦倒地過不下去生活,還要受盡別人的欺負和凌辱,他要為他們做點什么,哪怕是為這些人博到一個尊重。
當他完成了這個自己給自己賦予的使命后,他必將義務反顧地投身到我黨神圣而光榮的事業中!這一天肯定會終究會來臨,只是不是現在。
陳蕓的希冀和孫玉民的堅毅,暫時就像是兩條平行的線,產生不了交集。他們需要一股力量,推使他們都作出改變。鄧秀芬很想做這股力量,還有她的石頭,這個木訥的家伙,還算是一個充滿激情和熱血澎湃的勇士,江邊劉家村他頂撞孫玉民,迫使孫玉民不得不改變繞道而行的想法,救出了幾十號人。雖然過程很兇險,但是石頭至少沒讓她失望。
鄧秀芬相信,憑陳蕓的努力,再加上自己和石頭的添磚加瓦,這個看起來冰冷實際內心火熱的男人一定會走上光明之路。
陸曼這兩日在車廂里看著兩人如膠似漆的樣子,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這段時間和孫玉民的接觸,讓她深深地迷戀上了這個男人,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她不想也不愿意去橫刀奪愛。換種情況,如果說真的如愿以償從陳蕓那里搶到了這個男人,自己的家人會同意嗎?絕對不會,這次她硬留在南京,對深愛著她的兄長和父親造成的傷害和打擊,是她想象不到的。
小玉英倒是挺老實,從初坐卡車的興奮,到后來慢慢的膩味,到最后開始暈車,這個像野小子一樣的丫頭,終于是癱倒了,在這顛簸的車廂里,她像個醉鬼一樣,時不時地扶著車尾門嘔吐著。還好有著董文彬和小野原平爭先恐后,唯恐不周的照顧。
劉文智的傷也穩定下來,擊穿了肺葉,讓嗜煙的他硬生生地把煙給戒掉了,每天躺在墊得軟軟的車廂里,看著董文彬和小野原平兩個人像仆人一樣的伺候著他的妺子,常常露出羨慕的眼光。他沒發現,還有一個小山子也總在盯著那三個沒有停歇的人,眼里的羨慕并不比他這個當哥哥的少。
整個車廂的人時不時地被那鼾聲如雷的大塊頭給吵到,這個家伙除了吃飯,就總是蒙頭大睡,連停車休息方便都不去。孫玉民對于這個莽夫似的李鐵膽有種深深地喜歡,只是他沒有這種念頭表現出來,他擔心一旦說出來,以后就治不了這個蠻牛般的得力干將。還有一點就是,李鐵膽是周海南帶來的人中唯一剩下的一個,孫玉民覺得他欠著他們很多很多。
張小虎帶著他的兵們坐在最后一輛車上,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他看著前面車上坐著的那些有說有笑的女學生們,突然間覺得,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有很多美好,自己并不是只有帶兵打仗這一件事可以去做。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孫玉民帶著這一批從死亡囚籠南京城里逃出來的人們,到達了他們這次路途的終點,到達了被稱為華中重鎮的民國政府臨時陪都:武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