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那比身上衣服還臟的圍裙上擦了擦,挑起了滿滿的一擔饅頭,口中呦嗬道:“小家伙們動起來,陣地上的兄弟們等著我們的伙食呢!”
老劉頭想的很對,陣地上的兵確實在翹首以盼。特別是李鐵膽,他不時地朝老劉頭每天來的路上張望著,嘴里在叨嘮:“老劉頭今天是怎么回事?我都快餓死了。”
“你還快餓死了?昨晚的夜宵你最少吃了十個饅頭。”張小虎在邊上打趣他。
孫玉民不時地盯著腕上的手表,眉頭皺的像扭曲的麻花。周海南問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我也說不上!反正我心里有不祥的預感。”孫玉民回答。
當老劉頭帶著幾個炊事員們晃晃悠悠地挑著早飯出現在大伙的視線里時,李鐵膽咧著嘴笑了,一口大黃牙那么不合時機地出現在孫玉民的眼里。完蛋,每次看到他那口被劣質煙草熏的金黃的大牙,孫玉民都沒有吃東西的。
李鐵膽爬起身來,遠遠地迎了過去。
大家都知道他說是去接老劉頭肩上的擔子,其實是抓緊走路的空閑多吃兩個饅頭。老劉頭不會說他,二營的人都不會說這個飯量大如牛的三連長。
李鐵膽在笑嘻嘻地往老劉頭來的路上迎去。
孫玉民嘆了口氣,搖搖頭,對周海南說:“以后要給李鐵膽定個飯量了,你看他那身腱子肉,吃的比三個戰士都多。”
天空中那熟悉的呼嘯聲又傳來。
孫玉民臉色變了,他聽出來這一陣炮擊是往這個方向來的,是往這塊陣地而來!
而此時此刻,二團的戰士們正在等待著老劉頭近在眼前的早餐。
老劉頭看到了營長揮舞的雙手,他的嘴里還在喊著什么。
哦,弄錯了,他現在已經是二團團長了。這個小子進到二團的時間不是很長,二十四年擴編時才從西北軍中調入。調進來時還是個副連長,短短兩年多的時間,這小子從一個上尉副連擢升到了上校團長。還代理著一旅的旅長,這份榮耀,中也不多見。老劉頭心里很高興,這小子不太愛理人,平時有些想法他也不知道怎么表達。今天他居然在沖自己揮手和呼喊,難道他是餓了嗎?對了,他昨晚上就沒吃什么東西,小鬼子又折騰了一晚上,他肯定是餓了。想到這里,老劉頭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孫玉民竭盡全力地呼喊:“臥倒,快臥倒!”
可在這震耳欲聾地炮擊中,他的呼喊顯得那么地無力。
李鐵膽看到老劉頭加快了步子,他已也加快了速度。
炮彈在二團陣地上落下,開始了劇烈的爆炸。
在全團官兵的目光下里,在二營老兵的注視下,在孫玉民的呼喊聲里,一顆炮彈落在老劉頭的身邊。
老劉頭感覺到了騰云駕霧的味道,也感覺到了混身無比輕松的滋味。在天上那刺眼和眩目的日光中,老劉頭看到了大劉和小張在沖他笑,在沖他張開了雙臂。
籮筐里的饅頭散落的到處都是。老劉頭被潔白的饅頭包圍著。
那鮮艷奪目的血色將這里的一切都染的通紅通紅,包括那些他身上的,身邊的饅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