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民取過一枚手榴彈,一拉導火索,奮力朝前甩去,邊扔邊喊:“投彈!給我炸!”
一連眾士兵除了機槍手,每人瞬間投出去三四枚手榴彈,陣地前沿下起手榴彈雨,放鞭炮似的爆炸聲過后,留下一地的日軍尸體。
可是日軍還是不要命一樣往陣地攻來,河面又密密麻麻地劃來許多橡皮艇和鐵皮沖鋒舟,不斷地從上面下來端著三八步槍,刺刀上挑著膏藥旗的日軍士兵。
孫玉民心里非常清楚,這是二戰時期日軍威名遠揚的豬突戰術。以人命換對手重火力的耐久度。
一連捷克式機槍的槍管都已經發紅,備用槍管全都已經換上了,還是把槍管都打紅了。機槍手急的當場脫下褲子往槍管上灑尿。
馬克沁因為是水冷式散熱,加完水后,又把剩余的水全潑在槍管上,開始繼續瘋狂的噴吐火舌。
有了重機槍這絞肉機的壓制,一連陣地壓力驟降。在飽嘗一連一輪高飽和度攻擊后,日軍發現這邊陣地攻下的可能性基本上很小。
指揮進攻的日軍軍官立即調整主攻方向,二連三連陣地馬上岌岌可危。
孫玉民不知道團里有沒有派上援軍,如果二連三連陣地被突破,那么一連陣地也會馬上失守。心里沒有絲毫猶豫,叫過來劉文智,對他道:“帶你們排去協助二連,等援軍到了再撤回來。”
劉文智帶著二十多號三排戰士,扛著幾箱手榴彈和兩挺捷克式往二連三連陣地奔去。
這一輪進攻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在三營的支援下,二連三連陣地總算沒有丟失。
三排支援二連三連時去了二十多人,回來卻只剩下八個人,劉文智左臂都受了槍傷。
這還不算什么,營部通信員張小虎過來報告時更讓孫玉民震驚,鄧營副戰死,營長吳幼元身負重傷1,已送下陣地,暫時生死不明。二連長昨日就已殉國,前陣的炮擊又讓三連長和他大半個三連葬身于陣地上。整個二團二營現在最高的軍事長官赫然變成了自己。
“孫連長,接團長命令,二連三連陣地由三營接手,二營由您暫代營長,二連三連剩下的士兵軍官協助一連守這塊陣地。”張小虎說道。
孫玉民望著跟著張小虎過來一連陣地的二三十號傷兵殘兵,心中倍感凄涼。本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卻開不出口,只默默地點了幾下頭,對劉文智說道:“把傷員帶到藏兵洞里休息,其他人全劃到你們排去。”
目送這些傷員退下戰場,又對身邊的張小虎說:“去清點下人數,包括傷員。”
張小虎奉命而去。
孫玉民從襯衣口袋里拿出來香煙,叼到嘴上,顫抖的雙手怎么也點不著火柴。連劃了十多根,還是沒戰著,邊上一個戰士見狀,拿起一個燃著的木材幫忙點著了香煙。
孫玉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濃煙在他肺里打了個轉,又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他哪里經過這樣的場面,深深地恐懼環繞在他心頭,對于他來說是無比的怨恨這個戰場,恨不得馬上逃離這里。
雖然是恐懼,他卻不能表現在戰士們的面前,面對著百十號人那種期盼的眼神,孫玉民感到身上的責任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可他還是不能輕言放棄,他要帶著這些人好好活下去。
停在水中的橡皮艇無人操控,夾雜著一些日軍尸體往下游漂去,河水又被染的血紅,空氣中的硝煙久久不能消散。
幾日以來最為猛烈的攻擊終于被打退,站著爬著躺著坐著的士兵都呆呆地傻傻的互相對望著,一言不發,陣地上顯得格外沉寂。
日軍在上波攻擊未能奏效后,一
個上午再也沒有發動進攻,似乎也元氣大傷。
一直到中飯過后,團里才收到撤退命令。
金山衛還是失守了。
此役一連陣亡六十四人,輕重傷四十多人,完好無缺的士兵加軍官不到五十人。而整個二營已被完全打殘,二連三連剩下了二十五人,二十五人中還有十一名傷員。
當張小虎把名單交到孫玉民手上時,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心中莫名的傷痛不已,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1注:吳幼元是在南京保衛戰中身負重傷。但為了本書劇情需要,故設定成在此負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