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沙州城的確十分險要,北接天山,危巖怪石,險不可攀;南臨討來河,因數萬年河流沖刷,河谷深幾十丈,寬一二里,谷底水流湍急,兩岸刀劈斧削,只有飛鳥才可通越。再往東南,就是冰封雪凍的祁連山。
從天山余脈山腳到討來河谷,不過十來里地,是走廊西端最為狹窄處,只要占據且扼住此地,進可以攻,退可以守,不僅大隋張掖、武威和西平三郡穩固,整個走廊中西部地區可保無憂,這是河西走廊西部鎖鑰,守住此關,關內基本便可得到保障。
所以,大隋在去年奪得張掖、武威和西平三郡之后,這大半年隋帝和朝廷早已開始圖謀沙州城。雍州總管魚俱羅和王君臨在后者弄出來的河西走廊沙盤中,沒少為如何拿下沙洲城,且又不會遭到吐谷渾和西突厥人圍攻等戰略、戰法進行推演討論。
所以,眼下若是眼睜睜的看著沙州城落到吐谷渾白蘭王手中,王君臨是有些不甘心的。只是他此時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能做的只有先破壞了白蘭王和蘇家的聯姻,然后潛入城中,打探具體情況之后再說。
沙州城城墻三丈五,成四方型,周長十里路。城內有百姓三萬戶,人口十萬,這在西域已經是大城了,比高昌城和高臺城要大得多,也要繁華得多。
交了城門稅,王君臨便帶著略顯緊張的蘇靜香和小魚兒進了城,將兩個人安排到一家較為偏僻的客棧住下,王君臨一個人離開客棧,借著人群的掩護,沉默地行走在各色各樣的行人之中。
沙洲城的民族很雜,以漢人,柔然人和鮮卑人最多,此外還有吐谷渾人、突厥人、吐蕃人、羌人等等。這些人在這座城中謀生,在蘇家和柔然人,以及鮮卑慕容氏的維護下,倒也大體上相安無事,有了初步的秩序。三家勢力將城池劃分為三部分,各自在自己地盤上以騎兵巡邏維護治安。
沙州南城商業坊附近,有一片平民聚居區,叫做沙家巷。此處是三家勢力交界之處,龍蛇混雜,人息紛亂,治安極差,大街上打架斗毆只是平常事情,經常有人當街殺人,但因為這里生活所費便宜,所以依然頗為熱鬧,那些沒有多大資本的小商販們,冒著各種風險,或者找個依仗,便在這條街上置了些店面,做起了坐地生意。
此地不比沙州的正街,賣的都是日常用物,價錢便宜,質量自然也算不上太好。從西邊走過去的第六間鋪子,就是這樣尋常的一個地方。鋪子是老鋪子,伙計是老伙計,但是掌柜的卻是半年前剛剛將鋪子轉到手的新掌柜。
這間鋪子和高昌城武三等人用來藏身的店鋪一樣,是個兵器鋪,兵器就是在后院小店里面的鐵匠現場打造出來,做工粗糙,但是勝在價錢便宜,一般有些身價的戰士都不會買這家兵器的。
好在有錢人總是少數,所以這家連招牌都沒有一個的兵器鋪還能生存下去。不過也不敢多請人,鐵匠就是掌柜,四十來歲,另外還有一個幫工兼伙計,再沒有其他人。
今天沒有什么顧客光顧,掌柜的便搬了個木椅子,坐在店鋪門口看著鋪外各色匆匆行人發呆。
店里的伙計之所以被稱為老伙計,是因為這伙計已經在店里干的時間很長,上一任掌柜在的時候,他便已經在這里干了,并不是其年齡大了,實際上卻很年輕,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老伙計最近發現這個新掌柜經常做在門口發呆,或者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心想掌柜的是在看什么呢?
“掌柜的,我要買兵器。”一個人站在了兵器鋪的門口,擋住了春天燦爛溫暖的太陽。掌柜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但擺擺手,示意他自己進去。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張很普通,但眼睛很亮的面孔,笑了笑,走進鋪子里,對著那個正在打呵欠的老伙計說道:“伙計,我要買把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