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這個消息后,秦廣立刻啟程趕赴閔川,并幾次拒絕下屬提議的將雯公主出逃之事上報朝廷請求支援的建議,只帶著十幾名親信,只身進了險境。
一直到數十年后,馬賊中一直還流傳著這樣的警言,天下之大沒有什么地方是咱們不能占據不能馳騁的疆土,唯獨閩川,萬萬不可進。
即使你有九條命,也不要踏進那個地方,除非你不想活著離開。
雯郡主雖然見過殺戮,但卻從不知道戰爭的殘酷,她本想引起馬賊的注意拖延一下,給秦廣追上她制造機會,沒想到,卻引發了一場極度血腥的屠戮。
她從未見過鮮紅的土壤,也從未了解過戰爭的殘酷。
當那個男人拎著被鮮血浸透的長劍一路廝殺闖入,看著他無情揮劍,斬殺馬賊,恍惚中,雯郡主似乎又看到他端坐在馬背上,氣勢如虹的沖破城門,殺入她的家園。
他毀了她的國家,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可他,又拼死救了她一命。
雯郡主眼看著他倒在血泊中,身后,是幾百名馬賊的尸骸,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憑借什么樣的毅力和決心一路廝殺并找到她,一人一劍斬殺了所有前來支援的馬賊,直到所有對手都倒下,他才倒下。
雯郡主拔出他手中已經卷了鋼刃的寶劍,他的戰袍盔甲早已破碎不堪,身上臉上嵌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很多劍傷深可見骨,這樣的傷,旁人恐怕早已倒下,他卻一直堅持了一個晝夜。
殺了他,殺了他就報仇了!
雯郡主用劍對準對方的胸膛。
他的臉,全都是血污,身上,也全都是血污,整個人看起來污穢不堪臭氣熏天,雯公主最厭惡這樣的污穢,可不知為何,她握著劍柄的手不抖,可她的心卻一直再抖,劇烈的抖顫。
……
“我還活著?”秦廣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山洞中,身下是干燥松軟的枯草,離他不遠處生著一堆火,火上烤著他的戰袍和貼身衣物,他身上傷口已經被包扎好,身上蓋著的女人的衣袍。
“你自然活著,因為我不想你死。”
雯郡主只穿了一件貼身夾衣,裙擺袖口全部撕裂,她這幅樣子有些狼狽,可她的眼神卻那樣清澈干凈,比秦廣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要純凈許多。
“孟達呢?”秦廣看著她。
“去求助了,你最好堅持的下來,我費了這樣大的力氣救你的命,如果你死了,我向誰去討債!”
雯郡主惡狠狠瞪著他,將樹葉中清水混合的草藥汁液灌進他的咽喉,他注意到她的手,指甲根根寸裂,滿手掌都是血痕,她把能找到的所有的食物都變成可下咽的流食一點點喂他吃下,自己卻背著他啃樹皮草籽充饑,他發高燒時,她一遍遍奔走與山澗與石洞之間,將所有的衣物浸透擦拭他滾燙的軀體替他降溫,最后,甚至不惜跳入冰涼徹骨的冷水,用自己的身體給他降溫。
她亦不再掩飾對他的仇恨,一邊罵他,一邊又照顧著他。
迷迷糊糊的時候,秦廣仿佛還見過她癡癡呆呆的看著自己,臉色少有的溫柔。
可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卻永遠都是那副冷若冷霜的模樣,眼神中蘊含著刻骨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