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又來向師師道別,郭氏緊緊握住師師的雙手,語帶凄婉道:“妹妹的心意我多少可以領會,此番我也不勸你跟我們走了,但是我告訴你,打了這么多年的仗,我也跟著操勞這些年,這身子確實累壞了,你也曉得,我是落下了不少的病,我這兩年身子越發得不大好,若我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終還須你幫我擔著!”
師師眼見面前的郭氏越發顯得蒼老、憔悴,當即哭道:“我一定要在佛前為姐姐求告,求姐姐長命百歲!”
紹興和議達成以后,師師還是不死心,希望可以去汴京和皇陵看看。正巧她得知了完顏綽已經離世的消息,金國使節往來臨安不絕,師師便請馬擴告知金使,稱自己的夫人與完顏公主有舊誼,只因夫人身體抱恙無法前往燕京,便請夫人閨中好友暫代之;獲得金使首肯后,馬擴又替師師辦理了一份官方文書,借著前去燕京吊唁的機會,正可順便往汴京、皇陵一行。
師師一行人先跟著金使去往了燕京,中途在經過雄州驛時,師師不免想起了靖康年間曾被金人擄去的蔣興祖之女所作的《減字木蘭花·題雄州驛》:“朝云橫度,轆轆車聲如水去。白草黃沙,月照孤村三兩家。飛鴻過也,萬結愁腸無晝夜。漸近燕山,回首鄉關歸路難。”
傷心落淚之余,師師又聯想起當年的蔡文姬被匈奴人擄去之事,又想起曹操到底不忘與蔡邕的舊誼,也懂得欣賞文姬的才情!可如今,到哪里去尋孟德一流的人物……
到了燕京,祭拜過完顏綽之后,師師便告知金方接待人員,稱自己乃是汴京舊人,只愿回程時往汴京一觀,此外出于君臣大義,也想往徽宗陵寢一拜。馬擴已經拖金使轉告了撒盧母,要他給師師一行人方便,所以一切還算順利。
到達汴京時,已經是紹興十二年八月,正是入秋時節,離開這片曾無比熟悉的故土已經整整十五年了,可如今它卻早已是面目全非。這里到處是戰后未及收拾的破壁殘垣,汴河等早已堵得嚴嚴實實,到處是荒草;城中不僅已是十室九空,而且也多是老弱婦孺及傷殘的漢子,真是舉目凄涼!
若是時日再長些,恐怕很多人都不會再記得曾經那個繁華如夢的汴京城了,后人也無法相信當年的汴京城竟是如此熙來攘往、人聲鼎沸!師師還記得,當年去會通橋游玩時,就曾跟劉錡談過或許將來會有人寫一部《汴京夢華錄》呢,不想真的是一語成讖!
師師此番是專程帶著小玉、小芙和王生一家來的,師師在家時沒有回避自家的身世,所以曾告訴過孩子們當年醉杏樓那可謂富貴典雅的里外布置。如今她又帶著孩子們試圖去尋一尋醉杏樓的舊跡,還巴望著可以找到一些蹤跡,可此時連當日的宮城都早已處處狗洞,醉杏樓的地面上只剩下幾間破敗的草房……
“短短十幾年,屢遭兵燹,這個汴京城我真的都認不出來了!”師師對眾人感嘆道。
“當年咱們家應該就是在這里,后面的五丈河里還有水呢!”小芙指著那幾間草房道。
“咱們鎮江都比這里好,這里到底已是不是咱們大宋的地方了!”已經長成了大姑娘的小玉道。
“是啊,這里已經是外國了,這輩子咱們咱也回不來了!”師師黯然落淚。
不過就在周遭探察時,令師師意外之喜的是,當年她手植的那兩株梅樹居然都還在,看來冥冥之中自有上天之垂簾!小玉詫異道:“娘,你怎么知道這兩株梅樹就是當年您種下的那兩棵?”
師師滿面喜色道:“我自然一眼就識出了,就如我的老友一般!此梅樹姿優雅,枝干蒼古,玉兒,你還記得娘跟你說過的‘賞梅四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