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到馬擴離開揚州渡河之后,實際的情形又兜頭給了澆了一盆冷水!根據皇帝原先的旨意,馬擴將以河外兵馬都元帥府馬步軍都總管、節制應援軍馬使的身份,率領軍馬北上渡河,應援五馬山寨;可是樞密院所撥給他的軍馬全是些毫無戰力的“烏合之眾”,馬擴不服又上書給皇帝,趙構于是特意撥來了五百稍有戰力的軍士,以作為敷衍。
正在馬擴煩悶之際,突然他又接到一道密旨,其中稱信王有反叛之相,要馬擴暗中加以防備并稽查其反叛之實!至此馬擴才徹底明白,皇帝不愧是徽宗的好兒子,是決然不會讓他馬擴和大宋子民有好日子過的!
此后,荒謬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一會圣旨要馬擴不得渡河,一會圣旨又要馬擴“聽諸路帥臣節制”,一會又下詔說要還都汴京!沒想到連他本人也成了皇帝猜忌的對象,看來朝廷已經有心放棄河北和信王,馬擴至此總算想明白那位書記官的提醒之語了。
對朝廷心灰意冷之后,馬擴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此前宗澤等一連二十次懇求皇帝還都汴京,皇帝均默然視之,這次怎么突然下了這么一道奇怪的圣旨呢?必是他擔心信王率先進入東京,如此便有可能在宗澤等人的推戴下成為新主,那他大失人望的趙構就沒有了立足之地!
面對濁流滾滾的黃河,馬擴不由得一聲浩嘆:“不可以成事矣!”
正當馬擴傷心之際,金國大軍已經再次南下,趙構聞報后急忙詔令定承宣使韓世忠和宗澤等人率部迎戰,馬擴也得以打起精神準備應援五馬山。抗金形勢一片大好,可是不曾想宗澤于七月間突然病逝,致使兩河戰事群龍無首,將士離散,人心瓦解,形勢陡然間急轉直下!
七月廿二日,金人意外發現了真定府獲鹿縣知縣張龔與燕山府潞縣知縣楊浩等人的秘密,原來他們正在暗中糾合約集五馬山馬擴(此時在汴京)、中山府劉買忙等各路反金義軍,準備趁金軍大舉南下之際謀攻真定、燕山、易州、中山等地。
金人懷疑馬擴等人的舉動與徽宗、欽宗有關,為了徹底斷絕二帝與外界的聯系,金國只得又將二帝召到了更北面的上京安置。由于沒有了斡離不的保護,原先被否決的“獻俘”儀式又被人提起,因此二帝到了上京時,一些喜歡看熱鬧的女真人、契丹人等都慫恿金廷舉行了一次“獻俘”儀式。
八月廿四日,獻俘儀式在會寧府舉行,金人命令二帝及其二后都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裝,頭纏帕頭,身披羊裘,后妃和宗室等人袒露上體,到金太祖阿骨打廟去行“牽羊禮”,復又下令皇太后、皇后入金宮“賜浴”。朱皇后不堪污辱,獻俘禮當天,先是上吊,被人救起,然后投水自殺身亡。
為了拔除肘腋之患,金軍便率先加緊了對五馬山等地的進攻。由于五馬山聲震兩河,金軍便派出了撻懶(完顏昌)、阇母等三路主力人馬前來圍攻,戰事異常激烈,可金軍始終沒有占到什么便宜。
及至入秋之后雨水減少,金軍便順勢控制了汲水的要道,終令數萬義軍將士被活活困殺!最后,信王不知所終,馬擴之母、柳娘及女兒都被金軍俘獲,因馬擴之名,她們也未受什么磨難,只是嘗盡了家破之難、離散之苦!
在得到五馬山被攻破的消息時,馬擴正在大名府一帶準備前往增援信王,兩地相距不過二百里地。很顯然,五馬山迅速陷落的主因,便是朝廷的消極態度,不然馬擴完全可以同五馬山里應外合,最壞也不至于讓信王生死未卜……
撻懶、阇母等三路金軍在掃平五馬山后,又乘勢向馬擴所率的孤軍殺來,雙方最終激戰于清平城南郊。馬擴所率這支隊伍原本戰力就十分有限,再加與他本人也不相熟,馬擴所部終遭慘敗,他只得以戴罪之身回到了揚州,結果被作為替罪羊褫奪了官職。
這次慘痛的經歷令馬擴備感傷心,對趙構的忠忱也有些被動搖。當年趙構報復師師被徽宗責罰的事情,馬擴也是再清楚不過了,這位新君實在是毫無仁善之心,真叫人心寒齒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