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好之后,徽宗特意呈給了斡離不閱看,斡離不感懷道:“此次北行,多見我女真子弟慢待君家,多慘不忍言,宗望實難脫罪責,無顏再見中原舊友!今又見上皇之詞,椎心泣血,令人不忍卒讀!”
徽宗道:“殿下已是難得之至,趙佶豈有怨乎!不過還是想拜托殿下一事!”
“何事?只要宗望做得到,必定盡力而為!”
“殿下前番力救師師,趙佶已是感激在心,此次不得已北行,但心中著實想念,還望殿下將我這首詞交到師師手上才好!”
“這個不難!師師雖無性命之憂,可無兩三個月的將養,還是不能隨便動彈的,此刻她定然還在汴京,我差專人送交與她便是!”
五月十三日,徽宗一行人到達燕京,斡離不特意將他安排在了延壽寺內。為了排解徽宗心中的愁苦,斡離不時常陪著他飲酒、打球,日子過得還算愜意。只是其他人的際遇就差得多了,他們聽聞徽宗在延壽寺,往往要來此地向他辭行,于是一次次引起徽宗的傷感;有時斡離不撞見眾人的凄慘之狀,心中也不免萬分自責。
與徽宗相比,跟隨粘罕的欽宗的境況自然就差得多了。在前往云中的一路上,可謂受盡了委屈。及至翻越太和嶺時,由于山高,不慣騎馬的欽宗居然被人生生地綁在了馬背上。
不過與欽宗同行的宗室子弟等等,比欽宗的待遇又差了不少,起初很多人還有馬騎,待馬死掉之后就只能步行,走得慢了還要挨鞭子,忍無可忍之下,眾人便嘗試逃跑,最后信王趙榛僥幸脫逃。趙榛乃是徽宗之十八子、明達皇后劉氏(徽宗最寵愛的那位劉貴妃)之第三子,他后來輾轉跑到了真定境內,被身在五馬山的馬擴等人接上了山。
經過一路的顛簸,六月初二欽宗一行人終于到達了云中,在這里僅僅休息了三天,就又被迫繼續趕往燕京,于七月初十到達。
六月間的時候,斡離不在打馬球后沖了一次冷水澡,就不小心著涼了,可是自那以后徽宗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派人去打探斡離不的病情,也無人告知,加上到處換防的頻繁,頗令徽宗心中起疑,以為斡離不必定去了上京。
待到欽宗一行人到來之后,被安置在了愍忠祠,可想與徽宗見上一面卻很難。好在兩位金國的勛臣貴戚分別娶了洵德、惠福兩位帝姬,七月初七這日眾人到昊天寺作齋,結果徽宗、欽宗、鄭氏、諸王等都得以前去團聚,大家熱鬧了一整天,成為眾人自離開汴京后少有的歡悅時刻!
七月十六日,鄭氏生了一場病,趙氏諸人被允許來延壽寺照顧徽宗夫婦,只是欽宗依然被留在了愍忠祠。到了八月間,關于斡離不暴薨的消息才傳來,原來他在六月間的那次偶感風寒之后,又感染了傷寒,沒幾天便亡故了!只不過金人擔心生變,及至將斡離不的尸體運回上京后才說出實情。
對于斡離不的離世,徽宗不啻于晴天霹靂,也痛感失去了一位可以善待自己的好蔭蔽,不覺傷心欲摧。徽宗只恨早死的不是粘罕,心知將來的日子必定更難過了,只愿康王爭氣些,能早日救回自己。
此時康王于六月在應天府稱帝、改年號“建炎”的消息傳來(欽宗被尊為“淵圣皇帝”),金國覺得燕京距離中原畢竟太近,于是便于九月十三日,又驅迫徽宗、欽宗并眷屬百余人繼續北上,最終于十月十八日到達中京【1】。
在徽宗一行人離開燕京時,他目睹很多宗室子弟居然衣不蔽體,于是將斡離不先前贈送給自己的一萬匹絹分了一些給他們。不曾想中京百事蕭條、人煙稀少,要養活二帝一家頗為費力,倒反讓金人犯了難。
不曾想到了次年七月,徽宗、欽宗又不得不再次被迫搬遷到更北的上京去,只是這一次“害”他們的人,居然是一心想要營救他們的馬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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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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