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大臣早已對徽宗的逃亡之舉懷恨在心,因而對聶昌的這等莽撞建議不置可否,獨有李綱站出來大聲駁斥道:“聶府尹所言,臣以為不可!而今我方御金人于兩河之地,勝敗尚且難料,又豈能分出大兵往江南去?何況既知太上皇已是身不由己,若是大兵逼迫之,奸人以太上皇泄憤,陛下豈不要背負上一個不孝之惡名?依臣所見,還當對太上皇好言相勸,令太上皇設法疏遠身邊奸佞,及時回歸汴京得以奉養,以全陛下之孝心!”
李綱說得入情入理,欽宗此刻對徽宗余怒未消,雖然不顧及什么孝不孝的事,可一旦跟徽宗的人馬大打出手且曠日持久,那么金軍勢必還要乘機南下,所以欽宗不能不有所忌憚。
欽宗權衡再三,最終同意了李綱的意見,于是環顧眾臣道:“李卿甚合朕意,諸卿不必多言了!只是而今李卿身負汴京守衛重責,暫時脫不開身,不知哪位賢卿可往鎮江一行、游說太上皇歸來?”
眾人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一個敢站出來的,因為他們都認為徽宗必不愿再回汴京做個虛君,前往鎮江游說就是去送死。欽宗無奈,最后還是只能拜托李綱親自走一遭了。
盡管蔡京、童貫等人確實掌握著軍政實權,可徽宗并非他們所能輕易掌控的,除非他們能發動一場成功的兵變才有可能將徽宗掌控起來,因此在李綱看來,他還是有機會的。但李綱也不能帶太多人馬,以免引起徽宗方面的驚慌和戒備,因此他決定挑選汴京軍中最精銳的一千人馬追隨自己前往鎮江一行。
不過在去往鎮江之前,李綱還須再去一個地方,以增加此行的把握。
聞聽李綱要來,師師已經猜到了幾分,只是她心里還有些矛盾。
當日正在氣頭上時,她確實想著從此跟徽宗徹底斷了往來就是了,也免得他日后再來糾纏,自此以后她就是個自由之身了,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想嫁任何自己想嫁的人了。
可是,那個自己想嫁的男子究竟在哪里呢?當初的盟誓,他還會信守嗎?就算他真能接受自己,可自己大老遠跑到了那里,能過得慣嗎?就自己這身板,簡直就是人家的累贅啊,純屬給邊關添亂嘛!就算大家都不嫌棄自己,難道自己不會嫌棄自己嗎?
話又說回來,徽宗究竟不是普通人,若是他執意久居江南,勢必將令大宋一分為二,值此國家危難之際,簡直是要亡大宋啊,自己怎能不盡心盡力避免亂局?萬一徽宗回來,多半會失去自由之身的,若徽宗執意要自己相伴左右,恐怕她從此也難得自由身了!
因此師師甚是猶豫、糾結,但李綱與陳東馬上就要登門了,師師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想辦法讓徽宗回來是要緊的。何況這么多天沒有再見,加之汴京遭遇此番巨變,心里還有點想念他呢。
師師、趙元奴、陳東與李綱四個人在醉杏樓相見了,先是敘了一些近來的大事,進而李綱便直言道:“夫人也是聰明人,綱此行來意,想必夫人也是清楚的!前番汴京被圍,如此兇險之局,東南勤王之師與軍資仍大半被童貫這廝所截留,若長此以往,我朝廷豈又安生之日?如今金人虎視于河東河北,已令官家不得安寢,若東南再生變亂,真不知如何了局!”
“右丞之苦心,小女子是明白的,右丞且放心,若有用得著小女子之處,還請右丞直言便是!”師師語氣誠懇道。
“綱深知夫人深明大義,今日果不虛此行!”李綱拱手道,“若是方便,還請夫人隨綱往鎮江一行!”
“好啊,好啊!姐姐原該去鎮江的,此番確實是個良機,我和東哥也跟著大伙一塊去吧,路上也給姐姐做個伴!”趙元奴朗笑道,“姐姐,你快答應右丞吧!”
趙元奴上前晃著師師的胳膊乞求著,哪知師師正色道:“此系大事,可千萬錯不得!右丞請先聽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