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下旨令童貫盡快前去燕山府,周密布置,以加強當地守衛。
所以到了三月間,童貫便帶著一批銀絹,從太原出發,東越太行山,經真定府、河間府、莫州和雄州,于三月底入燕山府。此時身為保州廉訪使【1】的馬擴正好在保州履任,因童貫相召,便前去任丘同他會合。見面之后,馬擴便鄭重提醒童貫,在天祚帝遭擒獲之后,更當趕緊大舉備邊,以防女真為患。
童貫此行的旗號是犒賞常勝軍,實為整治燕山軍政,尤其要狠狠地敲打一下郭藥師,至少也要煞煞他的威風。童貫便亢聲道:“本宣撫此次去燕山府葺治兵馬,正是為了防備女真生事!”
童貫一行人剛入燕山府轄境,就看見郭藥師帶了幾位隨從打馬前來相迎,等到郭藥師下馬后,他居然向童貫行了跪拜大禮,童貫備覺驚異,忙扶起問道:“你如今也是太尉之銜,和我并肩,為何出此大禮?”
“宣撫乃是我父,藥師只知跪拜父親大人,焉知其他?”
這明明就是郭藥師的“湯”,馬擴自然是旁觀者清,可那曾為宦官的童貫聽罷此言,卻是飄飄然起來,早把馬擴等人先前的提醒拋到九霄云外去了,連聲笑道:“你有此心,也是朝廷之福了!認不認為義父是小事,今后切不可忘記朝廷的雨露君恩!”
到了燕山府后,郭藥師依然執禮甚恭,連馬擴也覺得郭藥師似誠心歸宋,他如此結好童貫,也為著童貫可以在朝中維護他,不像張覺那般被人棄之如敝履。
這天,郭藥師特意邀請童貫等人前去檢閱常勝軍,以見識一下他的統兵之才。一行人到了郊外山野之地,起初未見人跡,童貫不覺納罕,便問郭藥師道:“藥師,如何未見人馬?”
郭藥師只是笑而不答,先行下得馬來,然后走到童貫跟前,突然拿出一面小旗子揮動了一下,霎時間,只見四面山上鐵騎滾滾而來,一時揚塵遮天蔽日,卻不知有多少人馬,日光照射之下,甲械閃亮,軍容赫赫,氣勢如虹,連同童貫在內,不覺皆有些駭然失色!馬擴不免心想:若郭藥師有心叛宋,此時可不正是他下手的良時?
不過,閱兵真的只是閱兵,在郭藥師的指揮下,參與閱兵的將士們有條不紊地變換著各種陣形和動作,士氣昂揚,軍容壯盛,令馬擴這個見多識廣之輩都不由嘆為觀止!
等到一行人安下心來后,自然無不贊佩郭藥師的統馭之才,極力夸贊!童貫身邊的那些幕僚,皆稱這常勝軍定有能耐抗拒金軍!
童貫也是喜不自勝,在草草地設置了河北路的四位總管之后,便將馬擴先前所勾畫的“選精銳馬步十萬”的良圖就這般一筆勾銷了。別說金人將入無人之境,就算只有一個郭藥師做了安祿山,他要揮軍南下,整個河北路的防御也是形同虛設。
童貫將自己的燕山府一行具奏朝廷,徽宗看后不禁大喜過望。神宗皇帝曾有遺訓:“能復全燕之境者胙本邦,疏王爵。”先前因為兩次失利,童貫的名聲大損,如今眼見童貫徹底收服了郭藥師及常勝軍,穩固了北境防線,徽宗不懼朝廷內外的反對及冷嘲熱諷,還是決定將收復燕山府的首功算到童貫頭上,晉封他為“廣陽郡王”。
此時此刻,整個河北路只有一個馬擴成了不合時宜的人,身在保州的他一面連連向朝廷“乞請”樞密院屯兵中山府和真定府,一面又寫信給父親、劉錡、師師等人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