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好的,還是公子恩寬了!”師師杏眼迷離道。
三個人到了二樓琴房,一路上趙元奴又把師師細細瞧了一番,忽而想起了那《洛神賦》中的詩句,覺得師師雖是塵寰中人,也確乎當得起秾纖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之類的美評,尤其顰笑之間溫潤如玉,極是暖人肺腑。有那么一瞬間,趙元奴忽而有些自責不該拈酸吃醋!
待到了二樓的琴房,見小芙要焚香,趙元奴立時制止了她,指著后院的萬紫千紅,一笑道:“如今正是春光大好,伴著窗外花香鳥語,點了香倒顯得有些畫蛇添足了!不如把門窗都打開吧。”
“公子好雅興!”師師示意兩位丫鬟照做了,自己則走到簾子后面,在琴桌邊那張高高的椅子上坐下,此時屋內的幾瓶插花也開得正艷,“今日就對花鼓琴,那就先敬上一曲《陽春白雪》吧!”
“萬物知春,和風淡蕩;凜然清潔,雪竹琳瑯。甚好!”趙元奴朗聲笑道。
師師先轉了幾下調音的琴軫,動作嫻熟地旋擰了幾下上面的絨扣,隱隱可見簾后的她十指露春傊纖長,因為琴人指甲不能留太長,所以她的指甲不過米粒一般長短。由于是白天,師師特意把音定得高了一點,然后試著彈了幾下,便正式抹挑勾剔起來,手應乎心,不知不覺間,便似進入了一種無我之境。
云兒又來小心地奉了茶,然后退到門外靜候,趙元奴聽得入了心,竟然沒顧得上飲茶。
待師師一曲終了,趙元奴依舊沉浸其中,待她回味過來時忙拍了幾下手掌,道:“妙哉,妙哉!姑娘一弦清一心,清音使人一洗塵俗,指上功夫也卓然不俗,果然名不虛傳!可惜今日來得匆忙了些,現下不是晚上,此時更無月,這東京城也畢竟太喧鬧了些,不能盡意啊!”
“呵呵,公子謬贊了!”師師得意地笑道,“聽聞公子是來聽弦歌的,不如小女子再為公子唱一曲吧!不過歌與琴總有些不搭,不如我用箏試試吧,再讓我家婢子在一旁用琵琶伴奏!”
“好啊!小可平素最喜周學士的詞了,又聽聞說學士與姑娘交情匪淺,那姑娘就為小可歌一曲周學士的新詞吧,如何?”
師師嫣然一笑道:“那敢情是巧了,公子來得真是時候!實不相瞞,前幾日周學士剛好意送來一首新詞《玉樓春》,還沒人唱過呢,今日公子可是有福氣了!”
“呵呵,真是趕早不如趕巧,快請姑娘撥弦吧!”趙元奴又做出一副洗耳恭聽之狀。
師師換了一張箏,桌子也換成了低一些的,云兒取來了一把琵琶靠坐在師師身邊,兩個人試著彈了幾下,于是師師醞釀了一下情緒,邊彈邊唱起來:“桃溪不作從容住,秋藉絕來無續處。當時相候赤欄橋,今日獨尋黃葉路。煙中列岫青無數,雁背夕陽紅欲暮。人如風后入江云,情似雨余黏地絮……”
師師唱罷,趙元奴回味半晌,方起身喝彩道:“‘弦凝指咽聲停處,別有深情一萬重【3】’!不愧是詞中之冠的周學士,這才是詞中正宗!姑娘依舊不減當年風采,曲盡其妙,情義深愛上書屋士這般器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