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經有許多論述,其實都并未能夠真正闡明心竅,因為只是曉得心臟屬火,卻不知為君者是對應整個大地,自然無法通透解析。再加上醫者缺失對風曜冰曜的認知,見識難免混亂,所以《素問·金匱真言論》篇里有‘南方赤色,入通于心,開竅于耳’以及‘北方黑色,入通于腎,開竅于二陰’如此不清不楚之謬誤。當然《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又有‘南方生熱,在臟為心,在竅為舌’以及‘北方生寒,在臟為腎,在竅為耳’如此之言。自然《素問·解精微論》篇還有‘夫心者五臟之專精也,目者其竅也’這樣記載。”
“姑姑,在同一部醫經,對同一個器官,卻論斷各異,那不是自相矛盾么?”
“并非自相矛盾,而是各持己見。”端木琪說道,“因為《黃帝內經》并不是一人之作,也不是‘黃帝’軒轅氏時期之著作,實乃周代脫離巫修處世后的醫家相繼撰錄成集,而周代尊夏,所以醫書大多都冠名‘黃帝’。”
“這些醫書都是偽作么?”林遙隨即又問。
“不能那樣子認為,溯源崇本,醫家確實主要傳承自黃帝一脈,盡管巫修在周代真的沒落了。世人只知道陰陽五行,而遺忘了大地、風曜、冰曜,那個春秋戰國時期不僅僅醫家,諸子百家爭鳴的天下觀亦都殘缺不全。我們生存之天域,玄機,奧妙,其實姑姑的師門,也沒能徹底參透。”
“徹底參透……”
“還是說回心竅,只有知道跟心竅對應的是大地,才能夠理清玄妙,不會混淆二陰竅、脾竅、肺竅、腎竅、心肝之竅。”
“二陰竅、脾竅、肺竅、腎竅、心肝之竅對應著七正,而心竅對應大地,該當和日月對應的大腦相提并論才妙。”林遙話已脫口而出,收不回肚子里了。
“不錯,日月和大地為三辰,大腦,心竅,遙兒且論論。”端木琪語氣十分從容。
“還是姑姑說。”
“簡而言之,未開竅者行事受腦支配,開竅者行事才會由心主宰。”端木琪概述,靜默片刻然后道,“大腦所記若心不在乎,就會很快忘掉;眼睛所視若心不在乎,哪會留下印象;鼻子所嗅若心不在乎,又豈知妖獸膻腥;嘴巴所說若心不在乎,如何言而有信;耳朵所聽若心不在乎,那自然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自知,在乎,這就是開竅之心。”
“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林遙念的是《禮記·大學》篇里所載之文字,接著莞爾而笑道,“難怪不明所以的醫家,會對心竅在何處論斷各異。”
“遙兒說說心竅在何處?”
“我摸到了。”林遙左手自然放在心口,“就這個窩子,方寸大的窩子,在乎,自知,卻是宇宙也能夠盡收其內……”
幽夜蒼穹之下,那淡淡的聲音自有一股豪氣直沖云霄,人不輕狂枉少年,頂天立地。
晚風輕拂著臉龐,感覺微微涼,夏天里的星空從大地相望,銀河之光越發璀璨。
時光,從不曾停留。姑侄二人同處于小巫境,端木琪太在乎,無奈只得盡心指教,享受著為師的樂趣自然也感到吃力,即使將所學傾囊相授恐怕都要不了多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