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陽光下的春色,越發斑斕絢麗,林遙卻照常呆在書房里。已然習慣,盡管書房里沒有哪本書是尚未看過的,好些書都看過好幾遍,甚至早就翻爛了。
雪雅依然在書房打坐修煉,五年來都沒有讀過任何書,因為目不識丁,曾經就是好奇拿起過書本來翻看,也僅僅白袖添香而已。雪雅未曾說起要認識字,林遙便自顧看書,七百多年的歲月都相處過來了,平靜如水守望著挺好。
今天書房里的林遙沒有看書,就是坐在椅子上發呆,思緒飄到很遠很遠,隨想著曾經走過的路途。十三年來雖然沒有去多少地方,七千余年以前卻是踏遍神洲,也到過宛洲、闔洲,如今林遙隨想起來別有感受。
在此間書不夠讀的時候,林遙豪情激蕩之余的心底感覺路也走得不夠,自然而然便遐想著翼洲、霽洲、逐洲、魘洲……以及闔洲宛洲那些沒走到過的地方,該是怎樣的景象,悠悠神往。
遐想到姑姑英姿颯爽走在鴻津、玉陵、夕歌、瑪雅城里,應該會讓羽人頻頻回頭吧!羽人,不可能都有凝翼的本領吧?盡管從未踏足翼洲,但羽人的那位被稱為“木神”的祖先,有對大翅膀鳥樣的“句芒氏”,林遙在很久遠之前可是親眼見到過。
林遙又想到在蝦蟆洞天蟄居的日子,那足足的七千年歲月,那時認為自己看透了世間,沒什么值得留戀,就是連生命都不過如此而已。大道無情,無牽無掛確實利于修為增進,直到受困于境界頂層難以再提高,直到逐漸由盛而衰,洞天里陽光下的碎石泥土卻長出一株水仙。看著水仙花兒每天欣欣向榮的成長,林遙才慢慢發現生命其實很有意義。
水仙花兒成精了、開竅了、結丹化形了。林遙腦海里浮現那綻放的生命,奪天地造化的容顏,還有水仙花兒稀奇古怪的俏皮模樣,仿佛帶著淡淡清香的微笑……
恍惚間,林遙瞧見書房里的少女,雪雅正靜靜望著他在微笑,依然花兒般古怪稀奇,還有些俏皮。
“雪雅。”林遙手指頭敲敲桌子。
“少爺,有什么事嗎?”雪雅頓時挺挺身子。
“近來你怎么總是盯著我看?”
“因為有趣呀!”
“如何有趣?”
“少爺,你知道么?你天天都在長大……”
“嗯。”林遙輕輕應了聲,對雪雅的見識很無語,盡管自己確實在長個子,明顯,正常。
“五年前你才那么點點高,現在就已然跟我差不多高了。”雪雅連說帶比劃相當快樂,“看著你長大,是件好有趣,好有意義的事情。”
聽得此番話,林遙更是啞然的愣怔住,命魂度過萬余年歲月的老妖,就這樣被一只幾百歲的小妖精說看著你長大,內心好尷尬呀!感受真是五味雜陳,林遙忽而想起在洞天里曾經對水仙花兒說過類似的話,如今反過來被她打趣,豈有委屈之道理,也活該哭笑不得。
林遙念頭縈繞于洞天里,曾經就是看著水仙花兒長大為樂趣,對于雪雅而言那更是段美好時光,莫非雪雅今時今日在想往昔的歲月,這可不太妙啊!抬眼向雪雅望去,林遙凝神預思之下,只見她腦海里出現的畫面都是都是……全都是少爺,哪有蝦蟆洞天那個糟老頭的影子。
雪雅沒有去想那過去的歲月,林遙心神自然輕松許多,姑姑到翼洲執行任務已經五個年頭,或許已經回到神洲,說不定哪天就飛來林蔭莊了。
隨著時光推移,蝦蟆洞天的秘密逐漸塵封,能否嚴實就在于林遙以及雪雅的嘴,再則便是兩妖的腦海了。
“少爺……”
“雪雅,像這樣盯著人看不好。”林遙收起目光淡淡說道。
“噢,我害羞了。”雪雅伸手遮遮臉,不禁又問道,“少爺,我在看著你時,你也會害羞么?”
“當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