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故而有些傷懷。”林毅幽幽地說道。
心靈剔透的方菲聽丈夫如此說,那十有八九是想起他故去的父母,又怎么好再問下去,只得向兒子使個眼色令其好好吃粥。
困惑的林遙也就埋頭吃粥,又不禁轉首望眼庭院中間的那五盆茶花,回首抬眼望望父親、望望娘親,心下對于剛才預思法訣都捉摸不透的意象,總有點迷茫。
“我父親生前甚愛茶花,他的音容笑貌我已記不太清晰,但今日望著茶花,卻想起父親每有閑暇便細心照料茶花的身影……”
林毅自顧訴說著,林遙、方菲也就靜靜地傾聽著,在座的雪雅、茗香也都默默地聆聽。
方菲瞥見,丈夫的眼睛濕潤了。
“父親逝世后,遺留下來兩盆茶花由母親接替照料,我知道母親照料得也用心,可是沒過多長的日子,兩盆茶花竟都…都枯萎…沒了……”
林毅強忍著抽噎,眼眶里的淚珠卻不禁滾落下來,頓時低沉在喉,而泣聲在顫抖。
方菲輕輕握著丈夫的右手,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對于憶及少年時失去雙親的哀慟,旁人用什么言語也不可能寬慰,惟有讓他自己排解,既然哭出來了,慢慢也就好了。
看見父親如此狀態,林遙仍然覺得難以形容的幽茫,觸景傷懷,悲從中來,人類這種程度的情感他還無法理解。
“這也,太夸張了吧!”林毅愣怔了一下回應,隨后腦海里浮現大米被暴曬成小麥的色澤,不禁莞爾。
“哪里夸張。”方菲說得一本正經,卻又忍俊不禁微微笑了。
“遙兒如今確實已脫稚氣,清秀俊逸,又很陽光,我覺得挺好。”林毅認真地說道。
“今年的夏日眼看就快要到了,就算遙兒再怎么不怕曬,那雪雅姑娘也同樣不怕曬,我卻是看在眼里,總是隱隱有些擔憂。”方菲念叨起來,“等明天封大哥送來新的油紙傘,無論如何我都得讓雪雅將油紙傘帶上,五年來除了下雨的日子沒見她跟遙兒出門,陰涼天當然沒得說,可是如此大太陽兩個人還就那么呆著,實在讓我心疼。”
“世間有句諺語叫:暴曬在兒身,心疼在娘親。”林毅理解起來一板一眼。身為父親的林毅看兒子,卻沒有這般擔憂,就像看到有人御風而行不會當心他踏空掉下來一樣,那也是理解了。
“暴曬在兒身,心疼在娘親。有這樣的諺語?頭一回聽到,我怎么覺著像你自己的口氣。”
“諺語的原話是:打在兒身,疼在娘心。”
“你呀……還真有這么個說法嗎?”
“那確實。”
“呵……”
“你前天讓我托封大哥買油紙傘,原來是為此呀!”
“當然了,每次讓雪雅姑娘帶傘出門,遙兒總不讓她帶,早些天我問遙兒為什么,遙兒說我們家的油紙傘陳舊、俗氣、一點都不雅致。”
“怪不得你說有雅致的都給買下來。”林毅恍然道,“可我怎么感覺遙兒此番話,只是推卻之辭呢?吃的、穿的、用的什么時候見遙兒挑剔過,他從小就愛在太陽底下跑跑跳跳,向來就不喜歡打傘。”
“我也想過,這可能是遙兒的推卻之辭。”方菲道,“但他既然有那么一番話,我便順著他的意思去辦理此事,買些雅致的傘回來,看他又將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