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里出來的地方一片靜悄,陸尋之放眼一望,半個人影都沒有。
院子偌大,天然的湖眼像面鏡子一樣嵌在最中間。柳木,石椅入目,以湖為中心,共有六條小徑通道。路的末端各對應一張月門。
陸尋之眼前能看到的只有這些。
不用想,出去肯定是沒那么輕易出。
要是猜得沒錯,現在應該就在韓裴跟自己提到過的小魔君的鬼宮之內。
鬼宮因時隱時現,方位飄忽不定,被不明所以的采藥人傳成鬼宮,但并非什么陰森恐怖之地。
她和季應落魔尊手里,魔尊的落腳點在小魔君這里,再理所當然不過。再者季應都說了小魔君在為魔尊辦事。
這在哪兒幾乎不用懷疑。
順著腳下的道,陸尋之進入月門后赫然發現,她回到了森林,但并不在先前地方,身后的月門在她進入后消失。
是這張門后?還是每張門后都是這樣?如果是每張門后,感覺就像那處地方被包裹在深林中,也就可能這里的出口會再回到湖里。
如果不是,其他幾張門后又是什么?會不會藏著真正的出口?
陸尋之心思速轉,在暗林中飛快的奔跑,期間沒有跑出來魔物,也沒有遇到季應。暗林的氣息明明一樣,但又像重置了一樣,隱藏起了被破壞的痕。
暗林的縱深處,她發現了一處斷崖。斷崖筆直削落下去,視線一落千丈,底下隱約氤氳的霧層。
這個地方的目的是為了困住她,不管是個什么花樣,首先不致命。
否則契在,她死了,魔尊跟著玩完。
確定自己不死,陸尋之毫不猶豫跳下。
風灌滿耳朵,嗚嗚嗚嗚發叫,輕盈矯健的身影掉進氤氳的霧氣里。陸尋之眼中一暗,冰冷的感覺涌上四肢,沖出頭時,她回到了湖中。
再次爬起,她沒有任何的耽擱,隨機選了另一條通道過去。果然,依舊是那片暗林。
她的感覺沒錯,暗林的氣息沒變,但被重置了。她來到之前的斷崖位置,那里填充成了一株一株的巨木。
有六張門,六個這樣的出口。醒來和季應一起算作第一個,現在就是第三次了。足夠她確定一個信息,湖是唯一的起點,也是唯一的終點。
她要找的出路,一定就藏在湖里。
幻術也好,困陣也罷,她需要回到起點去為這個猜測做最后的確認。
她走在黯淡的森林里撿到了一只寶箱,箱子是木制,外表有很華麗的紋路,鑲嵌眼花繚亂的寶石,鎖已經生銹。只需輕輕一拉,寶箱打開,里面躺著兩片骨頭。
肩胛的形狀。
她摸上去,身體的感受告訴她,那就是她自己毀掉的“鎖”。曾天真的以為,沒有了鎖,誰也不用再肖想。
她的身體似一個盒子,裝著魔尊復蘇的力量,毀掉的肩胛像是鎖,鑰匙乃是附著其上的神文。另一層枷鎖。
打開的方式只需要毀掉鑰匙,將鎖掛回“盒子”上,盒子會從另一個方向打開。
毀肩胛于己手,沒有“鎖”的“盒子”,被默認為最終破壞。
意外開啟了第二種方式。
兩種方式的不同,一個是從盒子里完整的拿走,一個從外破壞,讓里面的東西自己跑出來,跑不出的那部分則會繼續留在“盒子”內。
這就是陸尋之體內會有魔魄殘余力量的原因。
白澤未曾料想,陸尋之會“多此一舉”。
她原本想著,自己左右都死了,白澤的選擇題怎么做都一樣。她想到韓裴會重新醒來,思起他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自己還什么都沒來得及為他做點。
陸尋之便想著,毀掉魔骨。此舉萬流縱然一時不明白,可最后也一定會知道。
她那時候大概已經做完白澤的選擇,或者在昆侖山下永遠躺著,或者永遠死去。
她消失了,魔骨粉碎了,覺醒的力量永遠關在盒子里。但只要韓裴活著一天,仙門就應該知道,轉世之身就一天不會覺醒。
她“回報”一個他用力活下去的理由,他那樣的人,雖言散漫,心中卻是裝蒼生之人。
她想,他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奈何,弄人的天意半點不由人。
毀掉魔骨那刻起,陸尋之體內的力量就在泄露。將她與轉世之人建立起明顯的感應。
牽絆住她,讓她去而復還,明明都死了,卻有強烈的情感告訴她,回到韓裴身邊去,別離開他。
她回去了,她被白澤保住的意識里有弱弱的理智令她迷茫。
可在感受著的他歡欣無比時,情感碾壓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