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之忍著心里的不適,借石鏡的光仔細看過那個女人,她搭在廢墟外面的有一只手不見了,斷處嚇人,看上去像被什么生生折斷扯走。她的皮膚外生著一層薄透的鱗,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從額頭到臉到脖子上,再到那只完整的手。那是雙手漂亮,細長纖細,留著長長的指甲。陸尋之猛然想起來那截手指來,她連忙從腰上掛的小袋子里翻出一截小布包。打開,里面正是當時從傷口里拿出來的那截黑掉的手指,雖然干萎了,但一對比,手形竟然很像。“這怎么會?”被枝條所傷是樹林里的事,手指卻出現在這里,陸尋之實在聯系不起這其中的關系。“是魘。”噬靈道。“它要身體。”陸尋之反應過來,打著小火苗“火把”往廢墟下面走了一些。有人缺了一個腦袋,有人缺了一整條胳膊,有人缺了一只耳朵……甚至只是臉上的一塊肉。一具具看過去,缺得千奇百怪,沒有一具完整。每個人也都像那個女人一樣,皮膚上生鱗,就像剛死,含恨無比。整片磚礫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這樣的尸骨。噬靈是對的,大呂宗的人全死了,一個都沒跑,而且全都死于非命。陸尋之擔心起一件事道:“那只魘會不會也跟著下來?這里有這么多怨氣沖天的死人,它又是怨氣生的,會不會一到這種地方就變得很厲害?”“不會,會。”噬靈惜字如金。不會下來,會變厲害,兩個問題答三個字,陸尋之已經習慣他的說話模式。“魘?”小火苗剛醒,好多事不知道。“嗯,有一只。之前在樹林里我被樹藤攻擊的事就是它搞的鬼。”陸尋之解釋道。小火苗細聲道:“阿尋,這里有很多怨氣,但這里也有很強大的靈氣。你不用擔心,那只魘它不敢下來。”“很強大的靈氣?”陸尋之眼皮子一跳,難道這趟還能一道找到“靈氣寶地”!“對,但也很不干凈。”小火苗嘩的就潑了她一桶冷水。“并非靈氣,乃是神息。”噬靈糾正道。“嗯嗯,是神息。”小火苗歡快的附和。再帶上一句,“不干凈。”“喵”貓叫聲又來了,陸尋之一把將不干凈的神息的問題放下,她一眼瞄到一個白影,廢墟上咻的閃出去,看背影很像腦海里見過的那只貓。陸尋之招呼噬靈道:“跟上。”那只白貓閃得很快,每次要跟丟的時候,那只白貓又喵一聲出現。噬靈說那不是真的貓,是靈體。陸尋之道:“我猜也不是真的貓,跟好它,看它想引我們去哪里。”被噬靈背著飛跑,陸尋之感覺這下面似乎無比寬敞,廢墟下應該磕磕絆絆才是,這一路竟追得通暢無比。不由問小火苗道:“小火苗,我們是不是又進什么結界了?”“沒有的呀。”小火苗歡快道。耳邊忽然聽到低沉有力的聲,“砰”、“砰、“砰”……“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陸尋之問道。“沒有的呀。”歡快再來。陸尋之扶額,小火苗這孩子……一醒來到底在歡快啥呀它。“噬靈,你有沒有聽到?”陸尋之轉而問噬靈。“沒有。”“你也沒有?”陸尋之奇怪了:“那之前很多聲貓叫你也沒聽到?”“本來沒聽到。”他是見陸尋之在旁邊忽然古古怪怪,看著看著就心神不對了,這才化了劍,將一股靈識給了她,后才有所知覺。陸尋之說要追,也是因為看到了,不是因為聽到了。什么叫本來沒聽到,難道就自己聽得到這些聲音?陸尋之也來不及多問,噬靈道:“抓緊了。”然后感覺就是要跨過去什么,飛起來了。“咚”,落地。喵那只白貓背對著蹲在他們面前的黑暗里,忽然膨脹膨脹……身形瞬間膨脹了十來倍,且粼粼有光。龐然大貓轉過身來陸尋之吃驚的瞪大了眼。面前渾身雪白的動物,似羊不是羊,有獨角,彎彎生在頭頂正中,四足黑,背生翼。胸前的長毛飄逸的微卷著像一朵一朵的云圖。它身上的氣息,是圣安天下。“你是……”陸尋之眼中的驚訝漸漸褪去,她很快接受了眼前的所見,“如果古書不假,我想我讀過你。書上說,你極少出沒,通萬物情,能言人語。天下有圣人治,奉書而至。是這樣嗎?白澤,昆侖神山上神獸。”那白獸竟點點頭,隨后口出人語。“姑娘驚才,世人見我等,只能于畫卷之中,見也只當是入畫中境,早惶惶驚矣。”“存在即合理。上古的神獸本就存在,沒見過,也不能說是沒存在過。”陸尋之嘴上說得淡定,其實她心里這會兒還在我滴個老天爺啊,我見到了活神獸的見鬼狀態。腦袋里偏又冷靜得不行,它把自己引來,肯定不會是為了讓自己觀瞻它。來都來了,陸尋之不多費勁去猜,直奔主題道:“說吧,你引我們來此想做什么?”她扭頭去看“我們”,噬靈竟變成回短劍浮在半空。陸尋之想起他嫌棄過浮著傻,這樣看不清就不傻啦?頓時好笑,“噬靈你干嘛?”噬靈“不理”她。倒是白澤道:“噬靈劍雖為上古神鐵所鑄,得了靈識,幻了人形,卻不生精魂。神獸卻不相同,精氣所生,魂游于天地,受盡萬方點化成體。于他而言,我是活著的神物,他充其量也只是一塊神鐵。敬畏于我,理所當然。”原來如此啊,還有等級壓制這么回事。高貴的神獸白澤昂首挺胸,踱步嗒嗒,轉身對陸尋之道:“你且與我來。”陸尋之把噬靈劍抓到手里,彈劍,“這樣就不傻了吧,走,一起去看看。”白澤在前面帶路,陸尋之感覺腳下的路很像走在山谷夾道里。因為落腳的地方不多,兩邊都是上方向,陸尋之就不清楚,現在到底是進來了,還是出去了。忽然,“咚、咚、咚、”!是比剛才聽到的更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像是從地下傳出,腳下的大仿佛都在跟著震顫。接著,他們來到了一株被渾厚神息包裹的植株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