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掌柜把那老頭扶一扶,出了興廣樓,徐清一行和荀小二走在街上。
先是久別重逢,互相問好,荀小二問荀雪兒如何如何,荀夜羽怎樣怎樣,一切都安好。聊著,卻聊到了荀小二的功課上。
之前在滄州,荀小二是化名徐行川奪了季考前三,徐清答應他一個愿望。他這才許愿,說要回家看望父母的。別的不說,只說在滄州之時,荀小二的功課是做的很好的。
荀小二緩緩道:“從滄州一路回來,走得并不快,看了許多山,許多水,這世界原來如此之大,我想學問也是無窮的。又看見了許多事,許多人,原來天下的奇人怪事如此多,我想人外有人啊。”
徐清點點頭,他一路走來,也覺得天下英雄多甚,不能自持太過。
荀小二不說中間之事,直接道:“到了紅山鎮,我與楊管家見了面,他待我很好,向本地士紳買了許多藏書把與我看。又帶我去了糖廠、農地感受了許多事情,最后他讓我在這酒樓里讀書,也看來來往往人的臉色。他說,出門觀天色,入門看臉色。”
徐清笑著道:“看來楊文還是挺欣賞你的嘛,”
荀小二嘿嘿一笑,不過他的喜悅之情又轉瞬即逝,眉眼之間仿佛又陰云難消。他沉吟一下道:“徐大哥,可我還有許多事不明白…”
徐清哦了一聲道,荀小二繼續道:“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然今日,一老者滾在地上,竟無一人敢伸張正義。”
“陶朱公有言,凡行商者,義在利前,薄利多銷,散財集福。然今日所觀之商人,唯有爾虞我詐,其所自傲者,唯有誰能宰客也!”
“書上所說,我目所見,竟有如此大的差別。書中有大同世界,可我生于這目見之陋世,當如何?不知
讀書有何用?”
徐清聽了不由心道,原來是荀小二看到書中所說,和現實所見有些矛盾。這種矛盾,一般人有三種選擇。
第一種,棄書不讀,恨世嫉俗。第二種,也還讀書,但不入世,整日多于五尺之室,茍活白日夢類。第三種,也是讀書,不過,他不僅圣人言語為書,還以天地為書,以人生百態為書,以百工百業為書,以花草蟲魚為書。一通書讀下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情練達,萬事通曉,如此,便知書上所說,與世間所見其實一樣,古人誠不我欺!
此話,換作王國維先生的話,就是讀書有三重境界。小二之癥,乃是卡在了第二重“似是而非”的境界,徐清所要提醒的,不過是讓他堅持讀書,在勸他把眼界放開罷了。
徐清沉思一下道:“小二,讀書之用,并非讀一書曉一事,而是讀萬卷書曉萬件事。汝今日所惑,實屬正常。”
說著,徐清看了看小二,卻見他眉頭仍然鎖著,忽然,他心里一動——小二并非是讀書出了問題!
昨日與荀伯父見面之時,徐清已是知道了小二與荀伯父的隔閡。如今看來,小二心中也已生了悔意。一方面,在自己被拐賣到滄州時,是母親卻死于人手,父親作為一方大家的掌權人,竟然沒有出手援助。哪怕荀伯父也是知道得晚了,來不及了,可在荀小二眼里,那就是拖沓了,不積極應事所致。
而另一方面,荀伯父畢竟是荀小二的老父親,說要從此斷絕關系?哪里狠得下心呢!如今,荀小二的至親,只有遠在長安的荀方,和眼前的荀伯父了。加上荀雪兒等人,也只有那么幾個了。糾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