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虧徐清放過十多年學生,考過無數次考試,筆下沒了墨,也照樣啃鼻頭,眉頭緊皺,做一個搜腸刮肚。心里卻在想:哪個小兔崽子對付我?
看見旁邊的孫有財,對,一定是他,他是這文會的金主,我的墨一定是他給偷收了。
一晃,但見孫有財輕笑,將筆一投,雙臂的袖袍長長向后一甩,然后將卷子拾起來吹一吹,又看過一遍,微笑著遞給身旁侍童,侍童第一個將文章交給陳翊立。
眾人見孫有財交了卷,不由筆下生風,緊寫起來,徐清也應景的拿著毛筆搗鼓幾下。這一搗鼓不要緊,才在紙上劃拉幾下,筆頭里的毛就掉下來了一撮。
筆也有問題!
徐清心想,墨沒了算你巧合,可這筆也是爛的,就巧合得太多了吧?敢耍小爺,等下要你腸子悔青。
他又想,這孫有財為什么能第一個交卷?
想起上官儀同他說過的話,徐清恍然,此人附庸風雅,常買文章來充門面的,此刻上場,應當早就請人代寫了,自己只需默寫一遍就好,當然是第一個交卷的。
若是不知底細的人看到了這一幕,還以為孫有財是才思敏捷呢。
孫有財交了卷后,其余士子也是陸續將文章寫好了。一炷香后,其他人都是交稿了,場上最后只余下徐清一人。
這時徐清才發覺時間過了,場上只剩他了。暗罵一聲,沒有趁人多的時候毀了試卷,可惜!也是笑了笑,拿了面前這張白紙,吹了吹,看了看,檢查一下,遞給了身側的侍童。
這侍童抿嘴一笑,將徐清的白紙遞給陳翊立,說士子們都寫完了。
由于是侍童轉手,徐清又早早退到了人群中,陳翊立沒看是徐清所交的,但他看到是一張白紙時,也是眉頭微微擰起。
當然了,這是文會,并非科舉考試,交白卷也是無關緊要,但這里一縣名士匯集,縣令坐鎮。如此場合寫不出文章來,交了一張白紙,那可真有負讀書人之名了。
陳翊立本著給人留情面的原則,也不當場說破,只是將徐清的白紙放在最末,再一次一張張看起了文章。
一張張粗看了一遍,交的卷已是翻過來了,排在卷首的,當然是孫有財的文章。
陳翊立第一個念起孫有財的名字來,只見孫有財笑了笑
,左右顧盼了一番,然后挺直身子,顯然對自己的文章極有自信。
因是小品文,所以篇幅很短,陳翊立看著看著干脆念出來了聲音:“…余家鐘鳴鼎食,向不知稼穡之苦也,百口隨吾而食,錦緞婢女數十人伺…怒則各戚戚…
念完后陳翊立低聲道:“此文似自述之文,卻盡顯富貴風流。風流,富貴是有了,卻不見回轉,終是…唉,”
這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旁人卻是聽不見。
陳翊立叫孫有財坐下,卻沒說其他話了,這讓期待滿滿的孫有財不由失望了。這可是他費了三百兩從別人手上買來的文章,不說得個文魁吧,總要得幾句夸獎不是?
除了孫有財,在場士子都得了陳翊立的一些點評,文章差一點的,就指點他開篇布局,行文造句之法,文章好一些的,就指點他氣象,境界。總之不論好壞,總有一句點評,有教無類,卻又依照學生的水平不同,給出不同的建議。
在場的,無論是虛心求教的學子,還是毛遂自薦的書生,亦或是附庸風雅的商人,都或多或少地悟出些什么來。
徐清雖然交的白卷,心里也是不住的點頭,心道此人真可稱得上“師者”!小品文的流行,還要到明清“重文章”之時,沒想到早在這唐朝,一個不知名的縣令發現了小
品文的奧妙,關鍵是還造詣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