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無所顧忌,那他就該拋卻一切,跟她一同離開。
可是這樣的自己,拿什么留住她?
連自己都開始厭憎自己,討厭那個毫無人性的殘缺靈魂,恨不得讓其永遠消失,更不敢去臆想她的看法的。
皇后說他不清醒,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恰恰相反,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一瞬間,從光怪陸離的可怕地獄跳了出來,不再彷徨,也不再無助,一切都是那么平靜,仿佛一直睜著眼,就能看到希望之光,而不是因為恐懼,因為絕望,因為逃避,就閉上眼睛,讓自己不停地墜落,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絲明凈的光彩。
夕陽西落,原本就昏暗的大殿,伴隨著太陽的落山,而變得越發漆黑。
坐了太久,想要站起身,誰知剛動了一下,竟然脫力跌倒,很久都提不起力氣。
太久沒有服藥了,以往兩三個月才會發一次病,現在,中間的間隔被拉得越來越短,這才幾天,他的精神不如之前了。
不過好在,那種靈魂抽離的感覺只有片刻,很快他就恢復了力氣,站起身來。
抬手,想要去推窗戶,才想起窗戶已被封死,收手的時候,寬大的袖口沿著手臂話落,不經意看到原本平滑的手臂上,開始漸漸出現密集的魚鱗印記,輕輕一摸,甚至有血跡滲出。
皇后說的沒錯,如果他一直不肯服藥,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
“你怎么又變成這個鬼樣子了。”窗外有人,熟悉的冷嘲語調。
他在椅子上坐下,也不點燈,似乎格外喜歡此刻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能將一切的脆弱都隱藏。
“時謹,我不讓你滾么?”
“話別說的這么難聽。”窗欞上,倒映著一個張狂的剪影,時謹的口吻,一樣的張狂不屑,“你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了。”
“我雖然病得厲害,但要殺你,還是綽綽有余。”
“容麒那小子摔得不輕,雖然無性命之憂,但那雙腿卻保不住了。”仔細聽去,時謹的語調中,隱隱帶了幾分幸災樂禍:“事實上,是他自己不小心從假山上摔下來的,與你無關,但你卻見死不救,當真狠心。”
“我沒有見死不救。”
“你就是見死不救。”時謹加重了語氣,那天,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鳳,其他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根本就沒有把容麒當做親兄弟看待,他畢竟是人類,我們,才是真正的親人。”
“不要說了!”
第一次,感覺到什么是害怕,什么是恐懼。
他不愿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一點都不愿。
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讓他更加痛恨自己。
時謹說得沒錯,他的確,沒有真正把容麒,當做自己的兄弟。
這是自己的罪,難以饒恕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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