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太醫再仔細想想,是否記錯了時辰?”
蘇景騫宛然一笑:“瞧高大人這話問的,蘇某再不才,也不至于連時辰都看不明白。”
高維被噎得無話可說,只得將后半句咽回肚子。
“事情既然已經弄明白了,高尚書,你也就別再揪著不放了。”昱帝雖不喜祁凰,但也沒到非置她于死地的程度,于是打發道:“行了,朕還有事,七皇子,你和蘇太醫一起退下吧。”
“是,兒臣告退。”
“微臣告退。”
臨走前,祁凰微微抬頭,又朝上首位置瞥了眼。
聽聞,皇帝年輕時,亦是翩翩君子,一表人才,愛慕他的姑娘,數都數不過來。
這話的真實性有待考量,但全京城的名門閨秀,一個個全都前仆后繼,只為爬上龍榻,這一點她是相信的。
權利這東西,和金錢一樣,都帶著令人作嘔的銅臭氣,可偏偏是這種俗氣的不能再俗氣的東西,吸引著無數人為之瘋狂。
她能理解,也很贊同。
畢竟,如果擁有了這兩樣東西,便可為所欲為,再無后顧。
否則,當年昱帝也不會背叛自己至親至信的兄長,用無盡的鮮血與白骨,來換取今日的君臨天下了。
只是不知,午夜夢回,他可有夢到當年人事,可有因愧欠而長夜難眠。
不過,瞧他兩鬢斑白的發絲,臉頰滄桑的皺紋,眼底沉郁的烏青,八成這些年來,他沒少被心底的內疚之情所折磨。
年輕的容顏再無蹤跡,現在的昱帝,不過是個滿臉老年斑的丑陋老頭罷了。
離開御書房,直到遠離了侍衛的視線,祁凰這才對身旁的蘇景騫道:“多謝蘇太醫今日的解圍之恩。”
蘇景騫淡淡回了句:“殿下不必謝我,微臣只是實話實說。”
“蘇太醫,這不好吧。”
蘇景騫一本正經道:“昨天夜里,殿下的確來過太醫院,時辰在子時之前,亥時之后,微臣并未欺君。”
呃,這人要不要這樣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非要搞得這么尷尬。
他幫了她,他承她一句謝,有什么不好?
難道說,他想要的,不僅僅只有一句謝謝?
那他想要什么?
想要權勢嗎?以他的醫術,和皇帝對他的器重程度,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晉升太醫院院首,位列三品,還有什么,是自己這個不受寵的皇子能給他的?
算了,她早就知道他的性子,木訥木訥的,跟他計較,那是給自己找罪受。
可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沒什么好說的了,偏偏前面還有那么長一段路要一起同行,真是煎熬。
祁凰仰頭看天,熾烈的陽光,照得眼底一陣酸痛,但不知為什么,她就是喜歡這種感覺。
蘇景騫驀地放滿了腳步,微微側過臉,注視著陽光下祁凰微微泛紅的臉頰,莫名其妙問了句:“殿下的傷勢如何了?”
什么?
為什么這家伙總是問一些讓她聽不懂的話?
納悶地看著對方,順口問了句:“蘇太醫,你到底怎么了?”
蘇景騫神色一僵,有某種失落哀傷的情緒,自眼底一閃而過:“沒、沒什么,微臣突然想起,淑妃娘娘召微臣去一趟錦繡宮,這便告辭了。”說罷,慌慌張張折返而去。
祁凰呆呆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身影。
這家伙在搞什么?剛才的樣子,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性子,中邪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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