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臨死前,記憶總是特別的鮮明。
如她。
一幀幀本該在記憶深處,藏在最陰暗的角落,隨著時間被徹底遺忘的畫面,歷歷在目。
青磚灰墻,滿目瘡痍。
那是她記憶中的顏色。
她的童年,就是這些灰暗無望的色彩組成。
三歲的女孩,站在門口,懵懂的看著眼前打扮時髦準備出去的女人,發出怯生生的聲音:“媽媽,我餓。”
迎來的不是一口熱乎乎的飯菜,而是一記重踹:“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你這個賠錢貨,你怎么不去死。讓開,老娘還得出去討生活養你這個賠錢貨。”
小小的孩子倒在地上,懵懂的知道,她不能纏著媽媽說餓。
從此,她學會了到處找吃的,自己填飽肚子。
就這樣,小小的女孩長大了。
懂得幫家里分擔家務,不成為媽媽的累贅。
媽媽在外面工作很累的。
那天,媽媽帶回來一塊小蛋糕,蛋糕甜甜的,好吃極了。
晚上,她沒忍住,眼淚汪汪的伸出瘦骨如柴的手臂,露出上面的燙傷:“媽媽,好疼。”
上面是燒水時,被滾燙的水燙傷的水泡,已經幾天了。
實在是太疼了。
女人不耐煩地推開她:“這么點小事都做不好,我養你有什么用,滾開別煩我。”
也許是那天的蛋糕太甜,媽媽少有的溫柔,讓她得寸進尺了。
她想起來,那天,是媽媽的生日。
再后來呢?
她再也沒有向媽媽訴過苦,直到,她有了一個新爸爸。
新爸爸會給她買新衣服,給她買好吃的,會夸她乖巧懂事,還會對她笑。
可是,她不喜歡新爸爸,甚至害怕他。
因為新爸爸會在媽媽不在的時候抱她,親她,還摸她。
她不喜歡。
那天,新爸爸把她按在了床上——
那是她這輩子最恐懼最黑暗的時刻,她害怕再發生,趁新爸爸不在的時候委屈哀求:“媽媽,爸爸的胡子扎的好疼,你帶我走好不好?”
女人一臉兇惡,拿起棍子抽她:“咱娘倆現在還得靠他養著,你別給我沒事找事。老實聽你爸的話,他要對你做什么都忍著,不聽話賣了你。”
無人可見的角落,她抱著膝蓋,縮在墻角,哭的像個淚人。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比死還可怕。
連最親的人都不會幫她。
哭完了,她爬上了頂樓,準備跳時,看到了樓下,那個可憐的小哥哥,他好瘦,比她還瘦,一定好久沒吃東西了。
她想,跳樓不急。
她回到家,拿著吃的給小哥哥,還把藏在了家里的閣樓上。
至此,她的世界,迎來了陽光。
……
天臺上,呼嘯的風,將女孩的裙子吹的起起落落。
一身公主裙的女孩,純真美好,不染纖塵。纏著紗布的手拿著一副油畫,正朝著畫里的人兒癡癡的笑,笑的眉眼彎彎,如同天使。
畫中,有慈祥溫柔的媽媽,高大偉岸的爸爸,還有一個俊朗的哥哥。
她的目光漸漸飄遠,她最愛的哥哥,結婚了,要娶別的姑娘了。
她沒有家,失去了最愛的哥哥,如今連畫畫的手都沒了。
她如今,一無所有……
“只要跳下去,你是不是就能永遠記住我了?”她眉眼染上了幸福,喃喃自語。
這輩子,我活在痛苦掙扎中。
但愿下輩子,能投胎到一個健康的家庭,有疼愛她的父母,還有一個嚴厲,卻寵愛她的親生哥哥。
但愿來生,不要這么痛苦不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