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腿應當是斷了,頭也撞壞了,滿臉的血污。可是一雙眼睛還亮著,燃燒著求生的火焰。她吃力地朝著她爬過來,很慢很慢,似乎動一下就會牽扯到身上所有的傷口,又似乎只是吊著一口氣,這口氣吐出來,人就會死。
“我不想死……”那個孩子發出微弱的聲音,卻沒有哭。
“我還要上大學……我,我就能見到柳學長了……我還要交很多朋友……我……我想見爸爸媽媽……”孩子顫顫地伸出手來,搭在了她翠色的長裙上,沒了聲息,一雙眼睛睜著,漸漸地失去了光華。
她蹲下身來,輕輕地撫摸著孩子滿是血污的臉。血蹭了她滿手,發出腥臭味來,冰涼冰涼的。人的血應該是熱的才對,她記得,曾經有多少人死在這山澗里,他們都是炙熱的。只有這個孩子,她的血這樣的冰冷。可能是身上已經沒有多余的熱氣去保持這些血的溫度了。
伊莓抬起眼來看向坐在對面臉色復雜的伊洋夫婦,半晌,輕輕地開口說道:“我想起來了,那個孩子說,她想見爸媽,想去上大學。所以……我……”
“所以,你一直在找他們,不是么?”夏蘭杜迪輕聲說道。
伊莓轉過頭來看向夏蘭杜迪:“你是艾澤希爾的兒子。”
夏蘭杜迪微微低著頭:“是。”
伊莓嗯了一聲:“看來,我活的確實夠久了。”
空間里,愛彌兒震驚地張大了嘴:“伊莓姐,到底是什么?”
蓮塘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肯定不是人。”
紅蓮微微皺眉,這個確實超過他的記憶范圍了。能夠脫口而出上代精靈王的名字,看樣子伊莓不是活的比精靈久,就是輩分比夏蘭杜迪高。
伊莓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神色,看著伊洋夫婦,輕輕地抿了抿嘴:“你們的女兒,已經進入了輪回。總有一天,你們會再見的。不要傷心,死有時候并不比活著,難受多少。”
伊洋和焦紅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伊莓,他們不知道該說什么,雖然這話聽著簡直是放屁一樣,但是看伊莓現在的樣子,或許是只有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能說出這句話來。
別的不管,焦紅聽說還能見到女兒,莫名心頭一松。
“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原本是誰,所以,你們女兒的名字,可以暫時借給我么?”伊莓溫柔地笑著看著這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父母:“你們的女兒,很純潔,很乖。我很喜歡她,所以,讓我繼續叫這個名字吧。”
伊洋瞳孔動搖了一下,眼淚終究還是流了下來。
伊莓起身,走到茶幾對面,半蹲下來,仰著頭看著這對夫妻:“如果你們愿意,我可以將你們當做我的父母。我不記得我是誰,我也不記得有沒有父母。可是如果你們不愿意觸景生情,那我就留著這個名字,繼續走完這一生。”
焦紅一把捏緊了丈夫的手腕,可是伊洋搖了搖頭:“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
伊洋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給我閨女講過,這世上的花千千萬萬,可那都不是我心頭上唯一的一朵。我的女兒,只有那么一個。任何人都取代不得。”
伊莓仰著頭,望著這個明顯消瘦了許多,兩鬢都斑白的男人,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懂了,我理解。”
夏蘭杜迪從低頭行禮之后,就一直保持著特體的禮貌。見伊莓站起身來,朝著他看過來,夏蘭杜迪微微挺了挺背脊。
“我想將他們都送到帝都去。”伊莓輕聲說道:“這里已經是死城。就算魔獸攻不進來,他們也維持不了多久。無論是水,還是口糧,都已經不夠了。”
夏蘭杜迪微微低頭:“是。”
伊莓淡淡地看了抱在一起痛哭失聲的夫妻倆,轉頭朝著窗外干凈的星空看去。一輪明月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漸圓,伊莓一頭漆黑的長發從發根開始往外蔓延,變成了剔透的紫色。
夏蘭杜迪微微皺了皺眉,將她喚醒,究竟是對是錯呢。
站在大廳里,伊莓這會兒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