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雙腿殘廢,難道雙目也不能視物了嗎。您去外面看看,如今的大隋江山是個什么樣子,數年間反王四起,天災連連,四野凋蔽,民不聊生。若不是太師力挽狂瀾,大隋早已滅國!你此番處心積慮針對太師,若能扳倒之,豈非為世家和反賊立下天大功勞!!”
所謂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偏偏沈落雁反其道而行之,一番揭短又打臉,氣的楊林滿面通紅,如同要爆炸的鍋爐一般。奈何沈落雁字字句句都極為在理、無處反駁。
大家其實都明白,大隋的這個爛攤子,要不是宇文拓撐著,就憑著楊廣的瞎折騰,估計早就被人掀了。
“王爺可曾想過,您在宮中與太師發難。京外各路反賊便開始準備造反。這難道是巧合嗎?
依末將所見,搬弄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幕后黑手,定是慫恿王爺彈劾太師之人。無論成敗,您與太師二人必去其一,介時天下反王再趁機出兵,大隋必亡……”
說道此處,沈落雁言語變得平靜,眉頭皺起,換上一副思索的表情,
“這人躲藏在背后,沒有出半分力氣,三言兩語便傾覆了天下,堪稱是謀算無雙……”
沒有添油加醋,只是站在旁觀者角度的平鋪直敘,然而沈落雁這一席話卻如同一柄寒光凜凜的刀子,深深插進楊林的心中。
“可是,如此積極地謀劃,卻不像世家,誰能從改朝換代中獲得最大利益……此人必定是控制軍權的門閥中人。”
最后這話卻有些無頭無腦了,朝堂上眾臣面面相覷,都表示聽不懂,謀劃?世家?門閥?怎么越扯越遠了。
可是,此話聽在楊林耳中,卻有一種振聾發聵的效果。今日之局,無論如何,都是他得利啊,李閥的那個孩子,看似忠厚老實,竟然如此陰險,老夫竟被他蒙騙,差點淪為他的棋子,可恨!
半晌,楊林深深吸了口氣,向群臣拱了拱手,
“將軍說的有些道理,看來今日之事,的確是——”
此時,楊林已確信自己被人利用的事實,正欲順著沈落雁的話語找個臺階下,‘誤會’二字還未出口,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如同刀絞一般劇痛。
“呃啊——”
痛呼一聲,他的身軀剛要倒下,卻被莫樓閃現扶住,莫樓伸手探脈,臉色劇變。
只聽噗地一聲,楊林吐出一口黑血,噴在莫樓的袍袖上,
“天哪,太師,靠山王不能殺呀!”
“太師,我等愿為老王爺代死!”
“宇文拓,你殺了老王爺,會遭天譴的啊!”
楊林雙眼緩緩睜開,看了一眼齊刷刷跪在地上的眾臣,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狠狠將莫樓推開。
“滾!”
接著,整個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救了,此刻他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我不能死在這里啊。
我不能死在宇文拓手上。
我死在這里,會害了楊廣。
我要爬出去死!
他雙手扶地,想要撐起身體往外爬,卻完全使不上力氣。
莫樓心中一動,嘆了口氣,上前扶起了他,握住楊林的手,莫樓將真氣灌輸進他的心脈,讓他稍微感覺好受了一些,
老王爺雙目含淚,慘聲道:
“太師老夫對不住你”
“李……李建成”
“下毒”
楊林臉色慘白,看了一眼莫樓,雙眼又緩緩掃向群臣,胸口猛烈的起伏起來,
“妄議者”
“殺”
“殺”
“殺”
一連說了三個殺字,楊林終于松了一口氣,
抓著莫樓的手卻似乎握得更緊。
“大隋”
“廣兒”
“拜托了”
楊林的聲音越來越,到最后,幾乎只是嘴唇在動。
終于,隨著手中半截囚龍杖‘咣’的一聲掉落于地,
一代老將,慘然而去;。
半隋江山,轟然倒下。
洛陽城外大風驟起,如同奏響一曲悲壯蒼涼的歌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