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去了林國公府?”
薛明睿點頭應是,更將事情說得詳盡:
“事涉煜之,不能袖手,那黃氏蛇蝎心腸,手段毒辣,這些年做了許多陰損事這些都是后宅陰司事,卻是可憐了煜之。”
文宗摩挲了手里的黑子,一副漫不經心地頷首,他起手落子,在薛明睿的虎口里放了個棋子,懶懶地靠在隱囊上頭,像是忘卻了自己還在同薛明睿對弈,直望著遠方,出了會子神,并不管薛明睿將白子放在了何處,才想說話,又摸了摸身下的隱囊,轉瞬臉上顏色立變,隨即暴怒,一下擲了出去,厲聲呵斥:
“何處來的抱枕?這是誰在東施效顰?”
身邊的小黃門嚇得直哆嗦,也不敢抬頭,只戰戰兢兢打著顫:“是麗嬪讓人送來的,她說圣人每日勞累”
小黃門才替了自己的干爹,他本就怕文宗,雖然文宗自容絕世,是個少有的美郎君。可這宮里頭無人不怕,就連太后也只敢旁敲側擊地小聲嘀咕,后位空懸,該選妃封后、開枝散葉
如今的文宗較之先帝,如今的文宗威儀日重。
“滾,往后不許她過來!”
小黃門話未說完,就被文宗隨手扔了個棋子,砸得戛然而止,忙忙應諾下去。
薛明睿的目光在那個繡著鴛鴦戲水靠枕上頭轉了個圈,眼眸微縮,后又收回了目光。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怎么明睿也同那些個文人墨客、玉面郎君一般喜歡盯著自己的手瞧?”
文宗今日心情看著可不怎么好,人也有些暴躁,今日也不知為何將薛明睿傳來,來了也不說話,只先上了茉莉窨的茶,也不加蔥蒜,也不用煎茶,就這么寡淡地飲著。
這樣用茶葉子沖泡,薛明睿是用慣了的,不覺得如何,見文宗就這么將一壺本就清淡的茶飲得沒了味道后才讓人撤下,正以為要讓他退下,卻又出言讓薛明睿同他對弈。
你來我往不過下了數子,就出現了方才的一幕,薛明睿摩挲著手里的棋子,斂去眼中的了然,再抬頭時,臉上一如從前的淡漠清明。
“圣人過譽,明睿技不如人,正在冥思苦想。若論姿容不及圣人分毫。”
盯著少了一黑子的棋盤,薛明睿說得中規中矩,一副正冥思苦想,想下一步如何落子的樣子。
“明睿如今也跟那小丫頭一般,花言巧語,不敢同我說實話了?”
文宗一如從前一般并不稱孤道寡,好似還似從前同薛明睿在一處的“你我”說著,只眼中未至眼底的笑,讓薛明睿眸子縮了縮。薛明睿忙忙起身恭敬做了一揖,正待說話,卻見文宗仿佛不需薛明睿答話,只拿了粒黑子往棋盤上一丟,好好才起的盤龍式生生就毀了!
薛明睿好似不曾見著一般,直直站著,依舊看著自己面前的棋盤。文宗則仿若未見薛明睿站立,只歪在才換的隱囊上頭,手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隱囊,臉上神情莫辨。
如此這般一個臥著一個站著,默默相對無言了半個時辰,文宗這才揉了揉額角,桃花眼里閃過一絲追憶,卻在看向薛明睿抬頭時隱去。
“啪嗒!”
“嘩啦!”
好似漫不經心、無意碰著,文宗手起棋盤被撲,隨著文宗的動作,棋盤落地棋子紛紛跳落往地上,二人走了半天的棋勢消失殆盡不說,黑黑白白的棋子哪哪兒都是。
薛明睿仍舊站立不語,卻是抿了抿唇,這樣的時候,他得跪下,薛明睿掀起了紫袍,修長的腿將將彎曲,就聽文宗仿若閑話家常地又扯起了話頭:
“明睿,暖暖快及笈了吧!”
薛明睿才要跪下,文宗薛懷瑜的話止住了他的動作。